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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llusion

Illusion 
                                                黄迪


“呼——呼呼——”

沉重的液压机声在一片荒寂的黑暗中回环撞荡,新响与回音翻覆成汹涌的声涛狰狞地迎面袭卷。

“金,你得把输入功率放低点,这样她可受不了。”

“别担心,最要紧的是加快进程。”

摇晃穿梭的白色人影如老旧投影上显现的模糊影像,杂混着被无限曳长、挤压变调的交谈声在脑海中铺展开来。

画面像被掷入一轮万花筒,折揉成逼仄的曲面,转瞬又拉伸无际,泛起午夜结束放映时闪烁的白雪花。

“呼——呼——”

 

我猛然睁开双眼,翻身坐起。

“你醒了。”男人的声音从两三米开外传过来,他从椅子上起身,往面前的一个覆满墙壁的大型投射屏幕走去。

“怎么样?”我喑哑地发问。

“和以前一样,来来回回重复同样的景象。”男人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游移,一个个程序窗口打开又关闭,操作得相当熟练,“我把你的脑波录入分析器了,看看那些内容是不是被你主观上屏蔽了部分。”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啊,杨。”我摘掉用以连接脑神经的头盔,赌气似的往身侧一丢。

“不必,”男人垂着眼帘依然在屏幕上摆弄,接着话锋陡然一转,“你饿不饿?”

 

我与这男人在三周前相识,当时我穿着一身胖大的病号服被领进这里——偌大的、白色主调的地下室,零散地排布着各类精密仪器,其间突兀地杂置着些磁悬家具。这个地下室让人难以在实验室和家居房二者间划清明确界限,而此处的主人更是一副懒散不经的姿态,直到我的脚步延至厅室中央,他才慢悠悠地从机器显屏前回过头来,与那个领我来这儿的男人眼神交汇、淡淡点头示意。

“杨先生,她就拜托给你了。”

“嗯。”他站在我面前,低沉地应了一声。

我昂起头,同样报以默然的凝视。他很年轻,不过二十来岁的模样,苍白的肌肤、微卷的黑发和青蓝色的眼瞳,瘦高的身形上罩着半长的白色开衫,胸前的电子标牌亮出浮动的光标。

半晌,他垂下头轻轻点了一下标牌上的“个人信息”,放大的莹蓝字体瞬刻在眼前铺开。

“高级科研员,尼古拉斯·萨恩海默·杨……”四国血统让他的名姓冗长而绕口。

他伸手把信息界面点回去,干脆地打断我:“叫我‘杨’,”他停顿了一刹,话题蓦地直切重点,“你失忆了?”

 

我失忆了。

纵然“失忆”在26世纪听来是件荒唐到滞于理解范畴之外的事,但无可置否,这件事现今真真切切地发生在我身上。我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直到从浓稠的黑暗中挣揣而出,却莫名地被抽剥去了全数记忆,所有关乎自我与周遭的认知被漂成一卷白纸。我茫然地被一群人收拾停当,然后托孤般被寄予此地。

 

杨简略地为我复述了前因后果,大致是我作为一个为国效力的特别工作者在一次意外中脑部受损而失忆,政府机构对携带至要机密的我很看重,为了使我尽快恢复记忆而把我送到了杨的研究室如此云云。

“事先声明,我可不是专业医生,而且你的症状和普通病例不一样,所以请务必做好久住的准备。”杨随手拂了拂垂在眼角的发丝,给我指了个房间,“给你打理好了,去休息吧。”

 

杨把治疗重点放在对我梦境的探知。“梦境是大脑潜意识活动的体现,人很少能记得住梦的内容,但它确实是建立在已知库存的基础上,你丢失的记忆或多或少能在梦中留下迹象。”
    他如此解释。我便也顺从地听他指令,戴好特制的头盔睡上躺椅,静待陷入沉睡。头盔里的各种神经导体将梦中所见转换成代码传输入那个巨大的墙屏,再拟合成具体影像播放出来。

杨坐在一旁,端着薄纸般的电子手册进行记录,但几周来所有的记录内容诸数展毕,也只有两项内容——液压机的响声和隐昧的白色人影。

 

杨把胸袋上标牌的投影打到墙壁上,再两手一挥把界面放大,26世纪的食物清单条条框框地罗列出来。“想吃什么?”他问得很随意,扇动手指来回翻页,“自己挑。”

“随便。”说是食物,其实只是众多形色不一的配制药丸药液。我说不清楚本就生活在这一高度发达时代的自己为何感到抵触,只是怎样都提不起胃口。

十来秒后,房间里的货物配送管道传出“嘀嘀”的提示音,杨走过去把两小板红色药丸取出来。水管电缆已成为百年前的历史,如今每家每户都装配有水电生成机器,腾出的空间便用于这些来自货物中心、延伸各户的配送管道交织联接以发送订购的货品。

一粒药丸浓缩了日常所需营养,同时添加了能带来饱腹感的物质,所以每日餐程通过简单的吞服就足以完成。

 

杨的研究室分成若干相连通的房间,包括生物室、物理室、化学室甚至医学室。“科学家就要会得杂。”杨从来自称“科学家”,毕竟26世纪的各类学科彼此依存联络得紧密,研究学者想通过政府评议院的审核去得冠一个正式科研员的名义,必须经过各类学科分支极细的评定。眼前这个一头黑卷发,一双慵懒蓝眼的青年,以过于年轻的资历直抵高级科研员的勋职,佼佼得令人不得不为之瞩目。

 

客厅中央的投影仪突然“叮叮”亮起灯,硕大的光屏自一焦展开,清晰而半透明的象物晃晃出现,“评议院每个月的例行会议,”杨抬头瞟了一眼,无谓地撇撇嘴,“糟老头子们古板的把戏……”屏幕上的一个中年男人双手交叉抵住下巴,刚刚清毕嗓子,说出一句“各位,午安……”杨便转身挥手关掉了光屏。

他在我对面坐下,眯起双眼翻阅起电子手册。

“液压机,”杨咬着下唇轻声嗫嚅,“几百年前的医疗仪器,你的梦中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难道我经历过时间旅行?”

“不可能,”他的否决果断到不假思索,“以百年为单位的时间回溯就目前的科技发展还无法做到。两年前的时间跳跃实验只是尝试把小区域范围内的时间回推五年,就直接导致了时空错位,损失了七十多名研究人员。如果真的经历了时间旅行,你可不会活生生地出现在这儿。”

“不,等等,也说不定。”他未等我接话,猝然板直了身体,深邃的瞳眼里绽出光来,“我们可以做个实验。”

杨折身急匆匆地进了制剂室,“等我十分钟。”他的声音从房间里折曲传出,混杂着瓶罐翻倒碰撞的脆响,以及动物疾命窜逃的叫唤。

我可以想象到杨一定是在那扇门后狼狈地逮他的实验用小白鼠。小白鼠作为各类猎奇试验的牺牲品沿用千百年有余,而杨告知我:几十年前曾有提案建议批量制造没有独立思维的克隆人作为各类人体科研项目的实验体,评议院表决时以百分之三的微弱优势否决了这一提案。

我忽的萌生了些庆幸的情愫——幸亏杨是在房间里追小白鼠,而不是从某个大型储舱器里拉出一个人。

 

过了好一会儿,杨才举着成品开门出来。“试了一下,这个剂量应该正好……”

“杨先生,首先恭喜您‘飞天鼠’的实验成功,”我愣了愣,紧接着戏谑地扯起唇角,“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把趴在您乱糟糟头发上瑟瑟发抖的可怜小白鼠取下来吗?”

“噢,原来在这里。”杨尴尬地扬手为他头上的小飞行员做降落运动。

 

我还是很同情落在这个男人手里的小生命们的,我曾亲眼看到在给小白鼠添水的时候,杨倒了一瓶双氧水进去。

“我只是不小心少看了一个下标。”杨一本正经地辩解“H2O”和“H2O2”的微小区别。

“丧心病狂。”

 

杨用激光针给我注射了一剂速效药,它能使我的身体在短暂时间内进入假死而只有大脑保持活动。

“也许不会是个好梦,我会及时叫醒你的。”杨轻轻叩了叩床沿如此允诺,我点头阖眼进入死态的深寂。

 

“呼——呼——”

“金,其实我一直担心这样的实验是不是逾越了……”

“逾越什么?传统道德,还是人道主义?”

中年男人粗犷低沉的声音在昏昧的黑暗中掀起澹荡的波纹,悍戾而冰冷地灌向耳畔。

“谁在乎呢,这个实验会是有着划时代意义的传奇……”

男人大声地“哈哈”笑起来,他的笑声融化在梦境中的每一隅,在霎时沉寂后赫然翻腾起熊熊烈火。

液压机的声音依旧庞然震耳。

“呼——呼——”

 

我被杨叫醒时,已经距进入假死过去了三个钟头。

“我把前几个世纪的代表事物讯息分别输入你的脑内,你的脑波在接触本世纪和近期年代的信息时毫无反应,但在23世纪录入时显现出亢奋状态。”杨那张清新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奇异的表情,“你看来和那个世纪有不同寻常的关联。”

我疑惑地望着他,杨这次没有同时进行梦境追踪录影,他不知道我的梦被牵引着打开了新的帧面——名叫“金”的男人的实验。

“我做了一个假设。”杨严肃地凝视着我。

“什么?”

 

“你确实经历过时间旅行,但被传输的不是你的身体。”杨用食指点了点太阳穴,“而是你的思维。”

“思维的时间旅行?”

“没错,就像人死后脑电波不会消失,与身体相异,思维作为无形的存在在一定情况下完全可以做到时空穿梭。”

我颦起眉头,“这听起来太荒谬了。“

“曾经日心说和生物进化论也被人认为很荒谬。”杨冷静地反驳,接着他放低了声音,“这么高的技术,是政府支持的吗?为什么在评议院里没有公开……不,应该不是,我可不是阴谋论者。”

他结束了自言自语,回过神时正迎上我锁在他面庞的目光。

“啊,”他怔怔地偏了偏头,“你饿了么?”

“不饿,谢谢。”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谁说看着你就是讨食儿吃的,我只是想问问你该怎么办。”

杨站起来迈到我面前,手臂撑住旁侧的机器,微微地俯低身躯,“我想做一次相似的思维传输,这很冒险,你愿意尝试吗?”

“当然,按你说的做。”我并没有多加思考,至少以如今的处境而言,我没什么需要考量踌躇的余地。

杨不再说话,他直起身折回客厅。我看得出他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也可以预见得到他所说的思维传输实验所含带的冒险成分有多大。

 

第二天,杨把我领到一个布置着巨型机器的新房间。我愕然地环顾打量着,杨则一直在调试设备,他来来回回地把各种按钮打开扭闭,对数字参数反复修改检查,他力求一切臻于完善以保证我的安全。

“这次危险系数很高,你害怕吗?”

“哦,还好吧。”我淡淡地应道。其实我并不紧张,甚至释然而安心,在对我的研究与治疗上杨一直是个严谨并且可靠的人,我没理由怀疑他的能力。

 

在准备工作完成后,我循着杨的要求站进一个瓶子形状、稍显狭窄的空间。杨点了一下旁边的开关,周身倏忽亮起莹绿色的光束,伴随着逐渐蒸腾起来的炽灼感。

“等下我关上舱门后,光效应和辅助频波会让你的身体停止运作陷入休眠,我再尝试着把你的思维独立出来,转换成粒子进行超光速运动。也许,可以超越时间。”杨扶着那扇看起来很是沉重的机械门,一字一顿地对我说,“在这个过程中,你大概会做梦,记忆说不定可以由此找回来。”

我闭上眼,缄默地点了点头。

杨深吸一口气,把舱门合闭。我被裹挟在一片温暖的荧光绿中,外面的杨此时也启动了辅助装置,“嗡嗡”的微弱震动从周遭传递进来。

这个乍看来有些怪诞的空间真的有了催眠的功效,我的意识开始沉沦、逐渐向下塌陷。我感到身体像是在一大团松软的棉花中滑行,倦乏的眼帘难以打开,任凭浓稠的黑暗从边角细碎地攀爬上梦境的底片。

 

仿佛幽深的潭底打来一束强光,黑幕般的视界中心突然蔓延出明皎的象牙白,有影像在那片白色中簌簌凝现。

“呼——呼——”

滔天的呼喊声遽然在耳际炸开,迸涌成凶戾的狂风悍然来袭。

 

“给我们一个‘新世界’!”

“新世界!新世界!”

我看到无数人挥舞着旗帜与横幅挤上街道,他们有着不同的发肤与眉眼,但男女老少们共同的呼嚎震耳欲聋,层层叠复如万钧雷霆铺天盖下。

“呼——呼——”

漆黑的墨渍滴入卷幅,以缓慢而不可抗拒的速度浸染开来,昏寂与深黯再一次无声笼罩。

“金,这样做真的行得通吗?”

“当然,只有我们才能带来‘新世界’……”

 

身体似乎猛得堕入了深海,听觉与视觉被同时剥离,庞然的窒息和压迫感化作隐形的双手紧紧地钳住仅存的感知能力。

长久的宁静中,我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心脏那顿挫抑扬的跳动声,以及血液流动时类似于贝壳中纡折海声的沉缓音响,它们在这汪洋的深处被数以万倍地放大。残存的意识渐渐被撕噬殆尽,我浑浑噩噩地陷入彻底的昏厥。

“呼——呼呼——”

 

眼前骤得亮起刺眼的白光,明晃晃的灯芯聚入我紧缩的瞳孔。

酸麻无力的四肢让我无法支起身体,与“呼呼”运作的液压机相连的呼吸面罩正沉重地覆在脸上。我僵硬地转过眼眸,一个蓄着金棕色络腮胡、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背着手站在我的床边,看到我醒来,他的鼻腔里发出一声长而闷沉的“嗯”声。

“金先生……”我的喉间艰涩地挤出三个字,记忆的闸门被拔去的瞬间,所有的故事呼啸翻卷着重新挤进脑海。

 

第四次世界大战后的23世纪,各国经济衰退、政局动荡,大规模的失业、恐怖袭击和一波接一波的重大灾疫成为人们生活的主调。饥饿、凶杀、高科技犯罪让全世界在暗流肆涌的水火中沉浮,人们的精神底线被彻底击垮。他们掀起国际性的游行示威运动,要求一个自由和平的“新世界”出现。

科学家,凯拉伦斯·金,在这个时候提出了“缸脑实验”。

“缸中之脑”是几世纪前哲学家希拉里·普特南年在他的《理性,真理和历史》一书中所阐述的假想:一个人的大脑被从身体上切了下来,放进一个盛有维持脑存活营养液的缸中。脑的神经末梢连接在计算机上,这台计算机按照程序向脑传送信息,以使他保持一切完全正常的幻觉,而这个人又该如何证明自己是否处在这种幻觉中?

金认为,要在全球范围内建立起“缸脑体系”,运用高科技按照每个人不同的期许为他们的思维创造出崭新的虚幻“脑世界”。这能在最低成本的前提下避免暴力与流血事件,用缜密连缀的虚拟数据体系使所有人在自己心目中的理想国获得永生。

金,这个曾被人指为妄图僭越人伦道德的疯狂科学家,开始被无数拥护者奉以“神”的伟大称谓,我作为他忠心的支持者,主动报名参加了他缸脑实验的志愿者活动。

 

“1103号,很可惜,你的兼容能力并不理想。你在04号脑世界中出现了极危险的紊乱状态,我们只好终止你的实验进程。”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颇显遗憾地说,“你没有获得率先进入‘新世界’的资格。”他说着转过身,向我旁边的另一张床走去,“1107号,恭喜你,即将成为‘新世界’的一员!”

我和其他志愿者一起接受了金的测试,他把我们的脑神经接入以前的缸脑实验体,让我们的思维进入他们为那些静静躺在缸中的大脑所创建的世界,通过比较我们在缸脑世界中的表现来挑选下一任实验体。实验中把对时间的感知能力拉伸了,这场于26世纪持续了三周的旅行在现实中其实只折合成三天的时间。而每个人对这一实验的反应不同,有人根本无法把思维拼合进入拟定环境,大多数人则因为适应能力较低,在进入缸脑世界时发生了异常而出现丢失记忆一类的变故。我明显属于后者,所以在这场让我赌了性命与信仰的竞争中败北。

我望向1107号,那个脑兼容能力极佳的优胜者,是个留着淡金色柔软卷发的十几岁少年。他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庞上洋溢着略有病态的幸福笑意,“太好了。”我听见他轻弱的低喃。

 

“杨……”我想起了那个有着慵懒双瞳和苍白肤色的青年,挣扎着摘掉呼吸面罩、半翻过身体,费力地昂起头看向他——

与我头上的数十根导线相连的,静置在淡绿色的脑存活营养液中的一个大脑。

 

金的实验理论起初并不被人认可,所以初代的缸脑实验体都是通过非法手段取得,那些大脑可能来自于死囚、垂危的病人或濒死的流浪者。金支付给中间机构巨额的报酬,便获得了对这些人生杀予夺的决定权,他不会告诉他们自己将要运用其器官做些什么,只是沉默地为实验品们注射药剂,再取出他们的大脑进行“缸脑世界”的建设工程,让这些在现世相当于已经消亡的生命,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迫走向另一种形式的生命旅程。

“杨”就是这个贴着“04号”标签的缸中大脑在输入完备信息后创造的主观人格,那枚大脑的原主人是谁?也许是一个罪大恶极的囚犯,一个在战斗中受了重伤的战士,亦或只是一个病魔缠身而渴求解脱的白发老者,这些都是我不得而知的。我只知道,我被设定为一个失忆的国家特工角色进入了由计算机构建的26世纪,我的人格被转换成数据代码被高密的计算机录入再输进那枚安和地沉在营养液缸底大脑的思维,它正以一个真实到残酷的形式去经营着一个生活在三百年后的、名叫“杨”的男人的虚假世界。

金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撇过头和站在他身侧的助手低语了几句,就带着1107号的金发少年离开了房间。

床边的液压机仍旧传来“呼——呼——”的闷哑独白。

我的手臂一软,身体瘫倒下来,仰面躺在冰冷的床面上一边不住地颤抖,一边大口地喘着气。

 

两天后,那个孱瘦的金发少年出现在金全球同步直播的新闻发布会上。他带着甜美的笑容,在无数镜头前平静地躺上手术台,于万众瞩目下被剖开头颅,取出大脑放入连接着精密导线的玻璃缸中,迈入他祈望的新世界。金把少年的脑世界影像播放给众人,向全世界展示那是怎样一个,连梦想都觉得奢侈的美好伊甸。

人们为之折服、为之欢呼、为之流下激动的涕泪,他们竭力呼喊着金的名字,竭力呼喊着“请拯救我们!”

我站在雀跃的人群中间,仰望着那伫立在最高建筑上的巨幅屏幕——金微笑着,眼神中折射出骄傲的光彩,他大声宣布:“我会让所有人都进入最完美的新世界!”

 

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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