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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彻


一.第一次判决

     法庭严肃的空气压得人快不能呼吸,那种新家具和灰尘的气味如今还添加了一些铁的味道,就和血腥味一样。人站在中央,被一种力场牢牢控制在原地,从他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这种力场已经使他痛苦万分。如此动弹不得的他,又让站在他身边的两个法警显得多余。

“徐桁先生,你因触犯《新联邦机器人保护法》第三章、第十四条和第二十条,在此,我对你作出以下判决:有期徒刑4年,赔偿被害机器人精神损失20572.5元。对此,你有何异议?”法官用他蓝色的眼睛盯着站在审判厅中央的这个人类,抬起戴着白色手套的手,伸出了细长的手指指着那个人类的嘴巴。

叫徐桁的人类顿时感觉松了一口气,在他嘴上的力场消失,使得他可以开口说话,同时也让他的呼吸通畅了一些。他疲惫地环视四周,一瞬间嘴角上扬,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法庭是人类的,从头到尾都是人类操作的司法系统。社会是人类的,从始至终都是人类构成的种群关系。可你又算什么呢?你算什么,法官大‘人’?”这个人类,徐桁微微仰视着面无表情的法官,人满为患的法庭一片安静,令人恐怖的寂静,似乎他什么也没说;律师、陪审团、原告、法警都和法官一样的面无表情,他们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这个人类。

“探测器显示你的血液中肾上腺分泌异常,你的语气中有蔑视法庭的成分,本法官警告你,注意你的言辞。否则你要以藐视法庭罪加判一年。”法官道。可是在那个人类听来,它的语言毫无生气。

人类高声大笑。

法官落锤。

“判决如下,徐桁,男,23岁,生于2004年8月6日。2033年12月因对多名家政型机器人实施性侵犯及言语侮辱,根据《新联邦机器人保护法》第三章、第十四条和第二十条相关规定,本庭判决徐桁有期徒刑4年零六个月,赔偿被害机器人精神损失总计20572.5元。休庭。”

话音落,法警便将法庭上这个唯一的生物带了下去。

 

二.老兵节

早晨的阳光驱散不了夜晚留下的寒意,广场上几乎没有什么看客,碧绿的人造草坪被灰色的积雪堆盖,只留下一个个高高的旗杆还有飘扬的白红蓝星条旗帜。

“2043的11月11日?哼,变味了,味道不对了。”看台上一位衣裳破旧的邋遢老头一边大口咀嚼着面包,一边开口说道。

人很少,少得可怜,他的言语很自然地回荡在人与人之间。到没有人注意到他,或是选择性忽略了他的存在——这些人有的把灵魂交给了手上的个人终端,有的则是闭着眼睛像在睡觉一样。老头瞅了瞅周围,有些失望地站了起来,又继续大口撕咬着面包。

“真他妈地丢脸,丢脸啊,不过没脸可丢了,嘿嘿。”他趴到看台的栏杆上,诡笑起来。

一位年轻人注意到了这个有些奇怪的老头,他小心翼翼地靠过去,打量了一下这个老头。他有一股很浓很浓的油漆的味道,斑斑点点的白色漆渍散布在衣服的各个角落,款式奇特,从来没见过的奇特款式。年轻人认为这应该是很久以前的军装,老头胸前的紫心勋章让他得出这个结论。他还注意到了,他的肩膀上还有老式星条旗的图案。

似乎找到了有意思的点,年轻人欣喜起来,伸手拍了拍老头枯瘦的肩膀。

“打扰了,先生。”年轻人鞠躬道。

老头扭着头,眼前这个年轻人有一张亚洲的面孔;和善,自信尽写其上,难以揣测出在这厚厚的脸皮之下,有一颗什么样的心。老头又把头面向了广场,看着远方,忘却了身边还有这样一个人。沉默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忽然大笑起来,可这依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除了站在他身边的这个年轻人。

“先生?如果可以,我想了解一下您胸前的这枚勋章。”他微笑着,像极了70年代的电视主持人。

老头的眼睛瞬间空洞起来,他收了笑声,也把空荡荡地广场上一切声音收了起来,世界彷佛回到了原点,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老头剧烈地抽动着他干裂的嘴唇,一只手不停抚摸着这枚紫心勋章,泪水不住地涌出,所有的这些都在刹那发生,快得令人难以接受。

“变了,味道变了,哈哈。”

“您定是经历过大战的士兵,那么,请问您对新联邦军队有什么看法,像您这样的老兵,一定觉得它们弱不经风的,对吧?”年轻人不为老头的怪异表现所动,继续问道。

“都变了,没有荣誉了。”

“请您一定要谈谈十年前的大战。”

“虚无的空壳。”

“可以谈谈您对人类战败的看法吗?”

“还有什么?连麦子都换了,味道变了。”

“待会儿您将看到新联邦的仪仗队,对一个退役的老兵来说,一定意义非凡!”

老头沉默了,年轻人还在不厌其烦地说着,就好像他不会嘴干一样。好在,广播的军乐让他闭了嘴。看台前方的主席台上,一位衣着黑色西装的主持人踩着雪,走到了中央的话筒旁。他用手指轻敲了一下话筒检查它是否开着,看台上的观众都目视着他,到此时为止,大家都没发出一丝声响。广场上依旧只有军乐声,还有老头的念叨。

“女士们,先生们!请起立,奏国歌。”主持人高声道。

整个看台的人都站了起来,顿时,广场气氛乐更加浓郁,地平线上,一队士兵踏着正步,扛着步枪出现。他们有着整齐划一的精确到零点几微米的步伐,以及光芒夺目的在上战场时会被涂上纳米电子迷彩的镀金外壳----这些新型的战斗机器人正在千万人的“注视”下走向旗杆,但广场却冷清地没有一丝异响。没有民众的欢呼,没有雀跃,没有闪光灯,什么都没有,就像是马戏团的小丑在进行尴尬的私下排练。

“变了,变得愚蠢,变得没了灵魂。”

老头的面包从他手中滑落,他站直了弯曲的躯体,目视前方。

“铁罐头,你会把看见的共享出去对吧?”

“是的,全球所有的用户都可以我们看到的一切,准确来说是感受我们所感受到的。”年轻人看着仪仗队说道。

老头一跃而起,跳下了看台,冲到了仪仗队前。但显然没人注意他的存在,他像个透明人,就像大人们懒得理会的,正在胡乱发疯的小孩。

他脱掉了外套,一捆捆集束炸弹把他细细的腰裹得胖了几圈,在他的左手上还拿着老式星条旗,是全新的。但现在,依旧没有人注意到他,音乐依旧响着,仪仗队也没停下。没人惊慌,没人呼救,一切都显得老头正在对着镜子发疯。

“永远忠诚!”

爆炸的火焰吞噬了半个仪仗队,烧毁了国旗,但也没能给这个仪式按下暂停键。音乐依旧在响,仪仗队依旧在前进,没人惊慌,没人呼救……

 

三.扳机

东四一路到交道口,哪怕是那些就算是当地人也叫不出名字的小巷子里面,示威的人潮依旧涌动着。游行还没有结束,今天不会,明天也不会,只要它们还存在就一直不会。

冬天的阴天,格外阴沉。白色的雪被踩成了漆黑的“煤渣”,涂抹在每一个人的心房。百叶凋零,汽车燃烧的熊熊火光把凌乱飘动的人影映照到原本就灰暗的墙壁上。高高举起的大旗,用动物鲜血涂抹的大字,旗杆顶上肢解的机器人,那是人民心中的正义。

“机器人!最后人性的吞噬者!”“机器滚出我们的法律。”

“机器人只是机器,人才拥有权利!”

队伍的最前方,人在向前走,挥舞着那些闪闪发光的自制武器,另一边,黑色的一排排防爆机器人举着盾牌向后退着。

大街小巷,仿佛除了防爆机器人就是示威人群。

白邱俞裹着厚实的外衣在无人的巷子深处穿梭,他背着的单肩背包叮当做响。等找到一面还没被涂抹的墙壁,他就停下来,从背包里拿出几瓶自喷漆开始自己的涂鸦大作。几分钟后一个“消灭所有机器人”和“2033机器的末日”的两个主题涂鸦就出现在墙上。

就在他陶醉在自己的“大作”之中时,身后一阵混乱的脚步声把他吓一大跳。他急忙转身,只见一位18岁样子的女生正紧张地走向自己,她看到白邱俞后也被吓得立在了原地。她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在边缘冻成了冰晶。像是被人拉扯过的毛衣皱巴巴地搭身上,还有那破了的长袜,似乎都在诉说着她刚才经历了多么可怕的一幕。

“救救我,救救我。”颤抖的声音,撼动着白邱俞的心。

没想到自己宅在家里那么久以来,女孩子,还是一个如此可爱惹人怜的女孩要求自己的居然是“救命”。

“你……什什么?”

“在那,宰了她!”一声咆哮从巷子口传来,女孩一怔,恐惧地甩头看过去,几个身影正在巷子口闪动。

刹那间,白邱俞什么也没说,箭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女孩纤细的胳膊,拽着她往巷子的深处飞奔。他真不知道自己的心里是怎么想的,自己不正是怕了那些危险的麻烦事,才没跟家里的人上街示威,而是去涂鸦示威的么?如今怎么又自己往危险的事里面跳,真应该自己跑的。

在一个拐角里,他拉着女孩冲进了一个空闲的四合院里,他从小在这里长大,这里的一草一木他都了如指掌。躲在这里应该就可以了吧?

白邱俞把女孩带到了这个四合院里的一个伙房里,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很安全,这才一屁股坐到了炕头上,气喘吁吁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孩。应该就是个高中生,看上去那么瘦弱,没想到体力那么好,大气都不喘一个。

她大衣都没穿,应该是被那伙歹徒扯掉的吧,白邱俞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灰色军大衣,眼神飘忽一阵,站起来把它脱了下来。

“穿着,虽然丑了点但还是很暖和的。”白邱俞嘟囔着,把外套披在了女孩的身上。然后他走到了一边,哆嗦地揉搓着自己的双手,过了一会儿才坐到了冰冷的炕头上。

“什么人啊?”他问道。

女孩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你……”他吸了一下鼻涕,“你,别怕啊。”

女孩又看着他点点头。

“你别老点头啊。”

女孩依旧点点头。

“得,聋子。”白邱俞抱住自己的头,他想让自己平静一下,就一下,等那群人离开就赶紧把这女孩撵走。

女孩忽然坐到他的身边,伸开胳膊抱住了白邱俞,并把头靠到了他的肩膀上。白邱俞吃了一惊,活了23年,还从没被老妈以外的女人抱过,很何况是那么漂亮的女孩子。他心里痒痒的,想伸手把她抱得更紧一点,可就是不敢伸手过去。

就这么靠了好一会儿,没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倒是大道上的示威声传了过来。

“走吧,外面应该安全了,你家在哪,我把你送回去。”

女孩对他笑了笑,紧紧抱着他的胳膊,跟着他走出了四合院。白邱俞忽然觉得要是一直这样也还蛮不错的,这个女孩给他一种从没有过的清新感。那班歹人恐怕是为了劫色才盯上她的吧。他的胳膊不时碰到她的胸部,所以他的注意力也在不断地偏移,对于一个宅男来说,这可不仅仅是“令心跳加速”就能说清的感觉。

 “我看到她了!”一声呼喊打破了片刻的平静。

“快跑。”白邱俞拉着女孩又跑了起来,看来他们没离开,一直在附近转悠,是自己大意了。

白邱俞记得这条路,向前50米一拐便是大道,那里现在一定人山人海,只要混进去就安全了,没人可以找到他们。一路疾驰,不时向后张望,原本只追过来两个人,不觉中变成了五个。不过,神似乎是站在自己这边的,白邱俞顺利地带着女孩冲到了巷子尾,在他们面前是望不见头和尾的示威人群,他们高举着机器人的残缺躯体,喊着口号,砸毁一路上所有的机器。

白邱俞还想往前走,却被女孩拉住。他疑惑地看向她,只见她正用一种恐惧的眼神看着自己。

“不要,小美不想死。”

“什么?”白邱俞不解,“混进去,他们就找不到了。”

“不,不要……”

“拦住那个机器人!”示威人群听到了来自巷子里的呼喊,纷纷看向了站在巷子尾的白邱俞和小女孩。

“什么?”白邱俞瞪大了眼睛,疑惑地看着人们的前后围堵。直到人的黑影将他俩完全盖住。

几只大手瞬间伸了过来,还没来得及等白邱俞反应,就把女孩擒了过去。白邱俞伸手过去抓,却被后面赶上来的人按住。

“是公关机器人!”女孩被推来搡去。其中有人高喊道。

“混蛋,你以为装得像人就是人了吗?”隐约间,白邱俞看到有人用铁锤砸向了女孩的额头。

“撕碎它!”

所有的一切快得令人难以反应。

女孩在他的面前被扯下了衣物,赤裸在黑色的雪地之上,人们扛来了施工用的铁锤。高起,锤落,反复着。女孩想逃,又被抓回去,每一次重击之下,她的身上总有一块表皮脱落,露出白色的金属。每一次重击之下,她的尖叫都会变得沙哑。

电锯,火光四溅,美丽的女孩成为了旗杆的新装饰,少年跪在街头,被黑色的雪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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