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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缘人 3

边缘人 3

                                         黄粱

第三章 

十五年前,二十五年前

那是白痴的眼神!

我呆立在床前,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竟吓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连举起手来抹一抹额头上的汗水都不能!

长达几分钟的时间里,什么都没做,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用呆滞的目光盯着已经丧失理智的老汪,或者说,已经变成了白痴的老汪。他摆弄着刚刚杀了人的那把枪,就像小孩子看见新买的玩具一样高兴。这样的笑容出现在一个婴儿的脸上会显得纯真,但是出现在一个已经四十余岁的中年人脸上,却会令人汗毛直立,感到莫名的恐怖和诡异。一声巨响把我的思维从停滞中拉了回来,那是房门被撞开的声音。再恢复意识的时候,五六个警员已经冲开了房门。他们没有其他的动作,而是一起挤在门口傻傻地向里面望,只能说他们的脑子转的太慢了,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从他们眼中可以看出焦急,吃惊,最后再转为愤怒。这时的我因为疲惫而完全站不住身子,瘫坐在地上。正想要抬起头来看看那些冲进来的警察时,不知什么人急促的脚步声已然临近!当时的情况没有时间让我抬头观察,仅从声音判断,是有人从门口向我冲来,不仅声音越来越大,本来很有规律的脚步声也越来越凌乱,有很多人一起跟了上来,他们想要做什么?

我低垂着脑袋,仔细听着脚步声,正思考他们有什么企图的时候,一双脚尖竟已进入了我的视线!紧接着头顶上一阵刺骨的疼痛,旋即便昏了过去,往后的事情,便一概不知了。

我离奇出现,身份不明,被发现在凶案现场,进房间时故意阻挡警察进入,造成三人独处密室的情形。尤其是门外的警察听见屋内传出的三声枪响,撬开房门的一瞬间看到的景象——受保护者被杀,老汪丧失心智,而我却安然无恙!这一切都暗示着事情与我脱不了干系!

在这里,认识我的人只有老汪,现在他成了白痴,其他的警员谁会相信我说的话!

醒来时已不知昏睡了多久,只知道,我的处境是极其糟糕的。按理说我已经被俘虏,现在应该正卧在警局牢房的铁床上,可奇怪的是,我却一点也感觉不出背后的物什十分坚硬,相反,还十分柔软惊讶的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铺着弹簧垫的大床上,一间装饰简单,但设备齐全的房间里,这俨然是一套宾馆标准间。

几秒钟的迟疑后,我迅速翻身起床,顺手拉了拉房门,没有锁。再拉开一道小缝,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情况,也没有人。不消一秒的时间我已经闪出了房间,往走廊的一头快步走去,那一头正是电梯间,不久,我已经站在了宾馆的大厅中央。

大厅十分气派,从正门望去,那边是一片大海。在海的中央有一座小岛,就像平原上的一块孤石。这样的场景,我从来都没见过,这里我也从来没有来过。

谁送我来的?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我静静地用眼睛扫描着大厅里的一切,柜台后的一个男服务生望着我,像是以为我遇到了什么麻烦。我朝他走了过去,双手搭在柜台上,强笑着道:“请问你知道……呃……是谁送我来的吗?”

“您是不是昨晚喝醉酒的那位?是您朋友送您来的。”他很诚恳的回答。

“朋友?”我猜,正是指的那些警察。“今天是几号?”

“18号,先生。”他依然很有礼貌地回答。

18号?是十二起凶案发生后的第3天。也就是说,自我被老汪带进警局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天,而我却什么也不记得。

难道说我昏迷了三天?

没道理,就算那一击有几百斤的力道,也不该会让人昏迷三天之久,而且醒来时还不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这简直匪夷所思。无论如何,先离开这个陌生的地方最好。

“那么,房间是用谁身份证开的?”我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伸手摸了摸上衣口袋,证件都还在,连钱都没有少。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彻底弄明白整件事情。既然要查,摆脱监视会方便许多。我的一举一动,完全在警方的掌控之中。他们认为我与案件有关,放我出来,肯定不会放过这条线索,一定会跟踪我,怎知是做无用功!被他们跟踪,反而会妨碍我的调查。

“先生,”他说道,“您当时睡得正香,是您朋友用他自己身份证开的房间。”

我大叫一声“谁?”

果然不出我所料,循着开房人这条线索,调查会方便得多!

他不好意思地冲我笑了一笑,“抱歉,我先核实一下,很快就好。”又将身体转向一边,俯身去敲电脑键盘,不一会儿又直起了身子,朝我望来,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

 “开房的人姓汪,叫汪乃奇,说是您的朋友。”

这样的答案简直像一铁锤砸到我脑袋上!吓得我不由倒退了两步,差点没站稳倒在地上。我亲眼看见他枪杀了一个人,还变成白痴!怎么可能他还会拿着自己的身份证抬着我到酒店来开房间?

如果说我看到的是真的,那么送我来酒店的人是谁?服务员会比照身份证上的照片和本人的相貌,不会有太大错误。可以说,带我来这里的人就是老汪,至少相貌看起来和他一样。

或者说我在警局牢房看到的都是假的,从一开始就是老汪设计来陷害我的阴谋!可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他还要把我送来酒店?

因为这之后还有更多的圈套等我上钩?

我立刻意识到情况危急,我在明处,敌人在暗处,现在有一个更大的阴谋在围绕着我展开,如果行事不慎,很可能就会掉入圈套!

服务生上身趴在柜台上,伸出手来拽我,生怕我摔倒。

我回过神来看着服务生,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一颗颗流了下来,脸上强挤出笑容:“谢谢……请问……往湾仔会展中心怎么走?”

他热情地从柜台上抽出了一张地图,一边讲解一边用笔为我画出路线。他说了很久,我却一句都没有听,因为我根本就不想去那里。

我要去找老汪。

要想跟踪一个人很难,但是要想摆脱跟踪却非常容易。我在港岛绕了大半圈,穿过了三四个大型商场之后,终于确信身后再没有人跟踪了,这才乘的士往北区去。老汪家就住在那里的某处,前几天我还在他家和他一起聊天。没想到才刚刚过了几天,就已经物是人非了。

他和他的夫人一起住在一所公寓的十五层,我也不是经常来香港,那里的地名我叫不上来。如果没有错的话,警员一定会去盘问刚刚的那个服务员,我说过要去会展中心,这就够他们浪费一段时间了。不过最后,他们也一定料到了我会来老汪家里。

在老汪家附近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仔细观察了一个多小时,并没有发现有埋伏的痕迹。一直等到天色暗了下来,快到上班族下班的时间了,都没有任何奇怪的现象发生。

老汪家并没有开灯。

难道夫人不在家?

离开隐蔽处,我绕着那栋公寓转了几圈,公寓年代很久,看来十分破败,大厅里也找不到保安一类的人。我镇定地走了进去,钻进了电梯间,按下了15层的按钮。

说实话,事情进行得如此顺利,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我曾经因为兴趣,自学过开锁的技艺,一些简单的开锁工具就一直挂在我的钥匙环上。老汪家的大门也十分老旧,不消十分钟,已经被悄悄弄开了。

我慢慢将门推开一条缝,向里面望去。因为楼道里有灯光,根本看不见黑暗的客厅。我打开了手电,迅速扫描了一遍,确认真的没有埋伏。

身形一矮,我便闪了进去,顺手带上了大门。

老汪的夫人有洁癖,绝对不允许家里有什么她认为杂乱的东西出现,如果说有什么资料的话,一定是在老汪私人的书房里,那里,夫人是从来不会进去的。我轻车熟路,径直向那间小屋走去,直接推开了房门。

书房里除了书桌书柜,只有一张单人床。

我翻遍了书桌和书柜,没有发现任何与工作有关的资料,都是一些小说,散文等等无用的东西,简直令人沮丧。床上更是空空如也,除了卧具,什么也没有。

是不是有人在此之前已经拿走了有用的东西?

我一屁股坐在床上,躺了下来,侧过头苦苦思索着,却一点线索都没有。时间一长,竟然百无聊赖地在床上翻来覆去,以致床上没有一处未曾被我“蹂躏”过,最后,变成了躺在床上发呆。

我身下的床单原本是非常平整的,一点看不出有何奇怪之处,但是一躺,奇怪之处便显现出来了。普通的床单一躺,都会由平整变杂乱,但老汪的这张床,在床头有一处却依旧十分平整,平整的地方形成一个矩形,与旁边的杂乱形成鲜明反差。

我突然坐了起来!可能是警方接替老汪工作的人拿走了资料,真是太可惜了,他什么有用的都没拿到。

会这样想,因为我已经找到要找的东西了。

警方的工作人员都是警校出身,没有“临时工”。都是经过高等教育的,来取资料,也一定是经过了夫人的同意。很有可能去资料的时候,夫人就在旁边看着。

那些有礼貌的人,怎么会发现稍微隐秘一点点的东西呢?

我一把掀开床上的垫絮,鼓鼓的垫絮下面,在床头的位置上,是一本老旧到书角已经完全磨平的笔记本。

床头会有一块平整,原因就是下面塞着一本笔记本!通常床单平整的时候是完全看不出来的,一旦揉乱,就会变得特别明显。

他们不会像我这样无礼地掀床垫,何况有夫人在旁的时候,更是不敢了,也多亏他们的礼貌,才令得这本笔记到了我手里。我知道老汪有这样的习惯,想象着不知多少个夜晚,他躺在床上捧着这本笔记思考,累了,随手将笔记塞进了床垫下。这本笔记,才是最重要的资料!

我拿起那本笔记,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字是用钢笔写的,而且浸了水,字迹等于没有。如果不是凭着笔写过留下的印痕,根本无法知道那里本来有字,但是这些印痕又太轻,不足以辨别写的是什么字。

又随便翻了几页,貌似笔记是整本落入水中的,前面许多页的字迹完全看不清,后面几页则完全是空白,但是中间的字迹还依稀可辨。我将笔记揣进怀里,以最快速度照着原路返回。

虽然刚来香港时住的酒店房间还没有退,但我也不敢去退,因为去那里,很可能再被警方跟踪。索性走在小巷里,找了间不用身份登记的小旅店,住下了。

那本笔记上,到底写着什么呢?会如此重要?

当天晚上我通读了那本笔记,当中的大部分内容已经因为水的浸泡而无法辨认。有些字迹不清的,后来还被人用中性笔描了一遍。谁描的字,我不敢说,但是依字迹,我敢肯定这笔记本来的作者绝对不是老汪。

接下来,我便把可以辨认的内容记录下来:

X月X日

……奇怪,奇怪,为什么只有我会有这样的感觉?

8月12日

去警局查阅了十五年前的档案,当年和我一起被发现的那个人被认为成了白痴。照着当初登记的地址去找,得知他已经被送去了精神病院,五年前意外溺水死亡。可惜!

8月15日

乃奇有事,我想到那岛上找寻,自己不能去,无果。

8月16日

再次梦见奇怪的事情,问过妻子,她认为我完全是在做梦。

8月17日

难道这是前世的记忆?昨天再次梦见我和那个人在一起,在那个山洞里,他把那个盒子放在地上,然后躺在旁边,过了一会儿忽然爬起来大喊大叫,我跑过去按住他,又过了很长时间,他还在乱叫。我竟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感觉十分悲伤,泪如雨下。

后来我松开了他,他自己往外跑,从悬崖上掉了下去。现在想起来感觉十分惊恐,梦里的我居然表现得很漠然。然后我也走过去躺在那盒子旁,再后来,没有了。

8月19日

乃奇陪我一起去那岛上……我找到了梦里的那个地方,也是我十年前被发现的那个地方,还是没有发现什么新的东西。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竟会什么也记不得了!

翻过这一页,后面的发现让我不禁心头一颤,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是彩色的。照片中有一条公路,公路沿着海滩修建,再往外就是一片大海,海中孤零零的竖着一座小岛。

我拿起照片,这一页的笔记上只潦草地写着一行字。

    

9月19日

我不该在这里!我要回去!我要回家去!

这一行字,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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