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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珀尔

安珀尔

                                                                                                                不老童颜


我迷迷糊糊感到脸颊旁边有一张温湿的唇在耳边摩挲,他的胡须扎过的地方,有着隐隐的疼痛,这些疼痛就像是一个个的小针眼一样分布在我的耳垂周围,然后他停止了。那张嘴在我的耳边张开了,里面困顿了一宿的气体也随之喷出。

“亲爱的,我上班去了,你睡个好觉”,他是在跟我告别,每天早晨都是如此,每天。

我听到的他的脚步声跑下了楼梯,在更衣间拿了东西,脚步声又跑到了厨房,他在那里并没有呆多久,也没有去洗漱台,然后径直地跑向大门——我可以想象,他一边跑,嘴边衔着一片面包,不,应该更夸张一点,他咬着一个包子,包子的油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流淌,但是他却没有去擦拭的意思,因为他的两只手正在为穿衣服忙碌着,也许在慌乱中还搭错了扣子。

他的脚步声在大门口停了下来,我如约听见了两声摔拖鞋的声音,然后他打开了鞋柜,这个时候他一定是光脚站在我们的红木地板上穿袜子,穿鞋子。做完这一切之后,很好,他今天记得将拖鞋放回鞋柜了,其实我这样想,对他并不公平:他上次将拖鞋遗留在大门口,害我跌倒应该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在那之后,他再也没有犯过。

但,也许是我很记仇,每天早晨,我都觉这事儿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

“再见,娜娜,我爱你”,他在大门口大声地喊道,生怕不能把我吵醒似的。

“再见,刚子……我也爱你”,我在被窝里小声地说道,生怕被他听到。

虽然我早有心理准备,但是还是被他粗暴的关门声吓了一跳,我在被窝里等了很久,我自己也不知道是在等自己被吓得惊慌失措的心跳恢复正常,还是在等他的脚步远离。

是的,他走远了。

我慢慢起身,身体顺着床沿滑了出去,脚首先碰到的是毛茸茸的地毯,我们卧室全部铺设的是地毯,因为我下床的时候,总是不能马上找到鞋,而经过了一夜的木质地板又总是那样的冰凉。

我站了起来,轻轻叫了一声,“安珀尔”。

我便感到右手被一个东西抬了起来,安珀尔是个导盲仪,它的外形就像是一只大号的围棋棋子,悬浮在空中的围棋棋子,只不过上面是一层绒布,夏天的时候,才是冰凉的金属。在导盲仪的牵引下,我向前走了5步,摸到了我的衣柜,衣柜前面是我的拖鞋,我的脚很自然而然地碰到了那双拖鞋,然后我把自己的脚滑了进去,里面温暖而舒适。

我在衣柜里找起了衣服,上身的挂在上面,下身的挂在下面,布料的触感和相对应的位置告诉我,哪一件上衣和哪一件下装是一套的,我很快将自己打扮妥当,我很自然的摸了摸自己的领口,是立领的,没有错。上次刚子因为把衣服放错了地方,害得我穿了一套完全不搭调的上下装,让我在朋友面前出了丑,幸好有他……我想到了那个人光滑的脸庞,心底有一丝甜蜜浮了上来。

我的双手在身上的衣物上抚摸,感觉自己衣服的每一处褶皱,每一个小花边,每一个纽扣的位置,我用双手把包裹自己的身体的衣物的每一个细节都抚摸了一遍,像是在精心准备一份精美的礼物的包装。

我对今天的包装非常的满意。

 


安珀尔扶着我下楼梯,我总是在下楼梯的时候,不自觉的在心里默数,楼梯一共是16级,从来没有变过,楼梯之后便是厨房,我被牵引到了一个地方,停了下来,我听到了叮的一声,便感到面前一阵食物的香味传了过来。

我小心翼翼的伸出另外一只手,顺着桌沿摸了过去,很快摸到了一个热乎乎的盘子,温度不高,但是在冬天吃的话,正合适。我将盘子放在安珀尔的支架上,然后到餐厅享用我的早餐。

还没有等我吃完早餐,我就听见了开门的声音,今天?今天是星期几来着?星期三!

“夫人,你好,你今天气色真不错”,娜塔莉的声音出现在了我的耳畔。

“你好,该今天打扫了吗?”我问道。

“是的,夫人,每天的上午九点整”

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女佣的声音,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但是总有一点点奇怪的感觉,作为一个女生来说,她说话的时候,低音部分太厚重了。我很讨厌厚重的低音,我不知道为什么刚子请的佣人也跟他说话是一个德行。

“我想,今天不需要的……”

“哦不,夫人,如果我有什么做的不对的话……”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看,今天我先生不在家,我又看不见,所以就算房间有点脏乱,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你可以明天再来”

“但是,我明天有其他客人要去打扫……”

“安珀尔,我的手提包”,我叫了一声,我感到我身边的那枚围棋子飞开了,过了一会它就飞了回来,挂着我提包,我从里面数了几张钞票出来,然后放在桌上,“今天的钱我先付了,明天你过来打扫的时候,我再付你一次,你看行吗?”

“夫人,你真是慷慨,你真是一个既善良又美丽的女人,先生娶到你真是福气啊”

“谢谢”,我觉得我打发这个佣人一定费了很多精神,因为她离开的时候,我顿时觉得松了一口气。

用完早餐,如果是以往的话,我便会无所事事起来,每天这个时候都是如此,但是今天有些不同,我知道。

往往在人们在等待的时候,时间就走的尤其的慢,现在的时间慢的像是一位老奶奶,我几乎都能听见她蹒跚的脚步在我的身边踱过,她走地如此之慢,以至于过了很长的时间,她都还在我耳边没有走远,我真想伸出脚去绊她一下。

门铃声终于想起来了,我听到门口的可视电话哔的一声接通了,一个明朗的声音出现在我的耳边,让我如沐春风:“娜娜,你今天真美,我来了”。

我赶紧拉开了门,我感到一个男人进来了,带着外面的些微的风雪,也带着他特有的迷人的香味,“博,外面很冷是吗?”

“但是我的心一直是热的,因为我想见到你,你知道你有多美吗?就像是盛开的水仙一样!”

水仙!刚子夸奖我只会用一个词语“漂亮”,多么俗气啊,那里像是“美”,就一个字,但是含义隽永。

“哦,别,博”,我想止住他的话题,但是我却不知道说什么好。然后我感觉双肩一紧,我被往前拉了过去,撞到了他坚实的胸脯上,他的唇压了下来,舌头带着一点回甘的烟草味道钻进了我的唇齿之间。

 


他的唇光滑,上面没有一丁点的胡须,他的舌尖圆润温滑,以至于我非常享受他的唇熨烫在我的脖颈之间的那种感觉。

“在这不行”,在他放开我的一个空档,我说道,我觉得脑子有点缺氧,就说了短短几个字就喘个不停。

“那我们上去?”博在征求我的意见。

“好,安珀尔……”我想离开什么,同时又想投入什么。

“不,我们不需要安珀尔”,博说道,我感到一只强壮的臂弯将我抱了起来,我只能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迷醉从滚烫的肌肤上滑过,他用手臂与胸脯构筑了我的乐园,让我像一卷丝绸一样在那里尽情地翻滚。当一切结束的时候,我仍然眷恋并贪婪地霸占着刚才的所有,他则任我索求。

直到报时器将我从迷醉中惊醒:“不行,你得走了,博”

博并没有多说话,他吻了我的脸颊,然后耳根,然后脖颈、肩窝、背脊……他才站起身,我听到他悉悉索索的穿衣的声音,而我却没有丝毫的动作,因为这个时候我觉得我的内心像是被挖走了一块似的。

“真希望,你能不走”,我简直都不敢相信这句话是我说出口的。

“那我就不走了,我在这儿等他回来,他不能给你幸福,但是我能”,博认真的说道。

“不,你还是走吧”,我痛苦地说道,得到之后再失去,与从来没有得到过,谁知道哪一种更痛?

“这次,我会走的,娜娜”,博说道,他将头埋在我的头发里,昨天我将它们揉洗的干干净净,似乎就是为了今天这一刻。

“但是,如果你下次再说一次这样的话,我就会留下来,我想面对他”,博说道。

“这样足够了”,我说道,我撒谎了。

博离开之后,我的世界塌陷了。

刚子对我好吗?

对一个盲女来说,我要求的是不是太多?

我还记得,有那么一天,我的世界变成了黑色,我的家人也被这无边的黑色所吞没,我只能任由护士将我推到任何一个地方,那个时候,自己在什么地方,对我而言并不重要,到处都一样,黑暗、浓稠、冰冷……还有孤单。

刚子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突然出现在了我的黑色世界里,我看不见他的脸,但我知道他就在哪儿,在我被黑暗围困的时候,他是唯一一个让我一伸手就能碰到的人,他总在我的身边左右。

但是,我不爱他,那个时候的我没有爱的心情,我只是在那样的情况下,需要一个家。我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答应他的求婚的。

我曾经无数次,憧憬过我自己的婚礼,妈妈说过,穿上婚纱的那一天是女孩最漂亮的一天,但是我却在那一天看不见自己的容颜。

我想要的聚光灯,他没有办法给我,因为我看不见。

我想要的祝福,他也没有办法给我,我的婚礼自始至终都在一片片沉寂中进行,我知道下面坐着不少的宾客,我能听到他们每一个人的祝福,但是却感觉不到被祝福应得的幸福。

 


婚礼现场的冰冷,配合着我的黑暗无光的世界,像是一个牢不可破的铁笼,我想要挣脱,想着想着,我在一阵欢闹中被人抱了起来,那个胳膊细弱无力,他的骨头硌得我生疼,我双手挽住他的脖子,但这丝毫不能给予我想要的安全感,他走的快,但是很不稳,我担心,他一个不留神就会将我摔倒在地上。

——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害怕摔跤的,就是害怕,因为在我的世界里,我的脚下随处是陷阱。

失去平衡的感觉果然接踵而至,我的在下坠,他跌倒了?

从我感觉到下坠开始,到柔软的床接住了我的身体,也许只有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但是我却觉得那么的长,以至于本来就不是很好的心情更加的抑郁。

我听到一阵响亮的关门声,然后世界安静了下来,一个急迫的喘息声靠近了我,他要来了,我的努力装出笑容,往声音来的那个方向迎去,我感觉到他的呼吸很急促,带着刺鼻的酒味。

他在吻我,我努力在脑海里搜寻儿时看到的哪些图画,王子该怎么样吻他的公主,但是现在他的吻,只是一下,就将那些沉睡在我脑海里的美丽画卷打碎了,我害怕起来,他却没有停下,我想告诉他,但是嘴被堵着,我感到他粗糙的手在我的身体上游弋,衣物正在从我的身体上剥落,然后我感到了他沉重的身体,汗臭,以及湿腻。在我的记忆里,有一次我掉进了一条水沟,全身都沾满了那样滑腻的臭泥,我觉得我又失足了一次。

下身传来了一阵剧痛,两行泪水流过了我的脸颊,我的眼睛现在只有流泪这唯一的功能了。

“对不起,我弄疼你了”,我听到刚子的声音,这个声音我非常熟悉,但是我却不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长成什么样子。但是他的身体,我想象不出任何一个人可以称之为帅气或者阳光的人,会有他那样骨瘦如柴的身体,于是我抛弃了对他相貌的任何想象。

“真的很疼吗?”刚子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点点了头,他不知道,我并不是真的不能忍受那点疼痛,只是,从一开始,我就想早点结束。

他停了下来,搂着我入眠。

我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直到他的鼾声想起,我才发觉,自己的背部因为长久的不动有一些酸疼,而他搂着我的手——肘部突出的骨节,压在我的胸骨上,疼痛,像是骨折一样的疼痛。

早晨,他醒来的时候,吻了我,也许已经做到了他尽可能的温柔,但是他却对我昨夜受到的伤害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仿佛我不说,他就永远不会知道,而我,恰恰不会说的。

从那以后,他睡前的一吻和清晨离开的一吻,从未间断,有些时候潮湿,有些时候干裂,有些时候带着刺鼻的烟酒味道,有些时候带着口臭。

在他几次三番的纠缠中,我也和他将婚姻之中,那个神圣的男女仪式完整地走完了,没有任何花哨,这个过程我就静静的躺着,他也没有任何的花哨的想法,整个过程也就是那样,单调的亲吻,单调的运动,直到最后,他突然紧紧搂住我,然后像是寒风中的蝙蝠一样瑟瑟颤抖,每每这个时刻,我会感到肠胃有一点轻微的不适,但我每次都能忍住。

我不想太早去拥有一个新的生命,于是他一直尊重我的选择。

 


我不知道刚子是做什么工作的,他每天早晨都风尘仆仆而去,晚上又风尘仆仆而来,被他称作“我们的家”的地方也在蓬勃的生长着,为了让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不至于摔倒,有一天他送给我了一个礼物。

“我知道这个家现在对你来说大了一点,但是你会适应的,我为你找了一个帮手”,他说道,态度诚恳的像是一个在跟老师认错的小学生。

“帮手,你是想提醒我,我是残疾人吗?”我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我需要一个发火的理由……但有时候我觉得特别的无聊,他连和我吵架都不配。

“好吧,你给我找的帮手在什么地方?”我想了想,也许我应该见一见然后再拒绝他,这样似乎会更好玩一点。

“安珀尔——”我听到刚子这样叫他给我找来的帮手。

这个名字很弱智,难道是个小孩子?

刚子帮我抬起了一只手,然后一个温暖的物体托到了我的手掌下面,我觉得那一定是某个可怕的动物。

“别怕,它很聪明,也很安全”,刚子抓住了我的手,让我将手放在上面,他说:“你试试看,你会喜欢他的。”

我扶住了那个物体,它上面有一个把手,握起来非常的合手,它也非常的坚定,我扶着它感觉不到一丝的晃动,我伸出了另一只手,想确定它的全貌——它比我想象的要小很多,就像是一枚巨大的围棋棋子,也没有如我想象的有一个轮子落在地上,它完全悬空的,就像是一只微型的飞碟。

“这么个玩具,怎么能帮到我?”我问道。

“试试好不好”,他在恳求我。

我试着走了两步,它果然与我保持着惊人的一致,我在走动的时候,也能明确地感应到它给我的提示,非常的准确,通过它对我手的牵引,我知道它准备让我按照什么样的路线行进。

“试试跟它说话”,刚子的语气里带着很多的欣喜。

“让我说什么?”

“比如,带我去花房”,刚子建议道。

“不,我累了,带我去卧室”,我说到,然后我明确的感到了安珀尔正在牵引着我,到了一个地方的时候,我感觉安珀尔向上抬了一下,于是我抬起了脚,落下时,正好感觉到了那一级一级海绵一样柔软的楼梯,我就这样跟着它一步一步的走上了台阶。

“怎么样,不错吧”,刚子正在洋洋得意。

我转身将门关在了他的鼻子上。

那一晚,我拥着安珀尔入眠,而刚子则乖乖地睡在门外,没有打扰我,我抚摸着安珀尔,它是如此的体贴和好用,以至于我竟傻傻的想,要是安珀尔是别的什么男士送给我的该多好,为什么是刚子呢?

我前不久才回忆起我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他其貌不扬,在一群的帅哥美女中,一不留神就看不见了的一个男生,在我的记忆里,我正眼看过他的次数不会超过5次,而且……而且……以后也不可能增加了。

 


“娜娜,你应该去尝试一下,从那次事故之后,你几乎没有了任何的交际,你需要回到你的朋友中间”。刚子今天没有上班,因此留在家里了,他在家里似乎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在我耳边聒噪,或者那事儿……不提也罢。

“我为什么回去?回到谁的中间?”我几乎没有意识到我已经把这两个问题就这样说出了口,刚子啊,刚子,你到底懂一些什么呢?你真是什么都不懂!

难道我能告诉你,我没有朋友吗?那些模特公司的同事?你是不是看见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很嗨,所以以为我们其实关系很好?我相信她们会很乐意见到我现在的样子的,因为那无疑会让她们更快乐。

还有谁?那些整天都西装革履、谈吐风趣、一掷万金的绅士们?拜托,他们并不是我朋友,也许,我曾经以为其中的一两个是我的朋友,但是他们对我们感兴趣是在于他们心中那些令人作呕的攀比,他们甚至连正常的做爱都不会,他们以前之所以还围绕在我身边,仅仅是因为他们还没有得到我。

“而现在,这么久了,有谁来看望过我,除了你?……你还在吗?”

在我上句话说出之后,不知道是不是让刚子觉察出了点什么,这么久的时间里,他没有说一句话,我只听见,远处清扫机器人的声音,我突然害怕起来,担心就是现在这个陪在我身边的人也不过是一个幻觉。

“我在的”,他说道,声音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我承认我很奇怪,前一秒中,我非常担心他就此消失了,但是当他的声音出现的时候,我又本能地排斥,他的声音,我不喜欢,但他却从来不在我想要他停止的时候停止。

“那么我去请几个你原来的朋友过来,就在咱们家里,咱们试一试,好吗?”他的声音故作温柔,却让我浑身泛起了鸡皮疙瘩。

我都不知道我当时为什么就答应了他的这个提议,现在想起来,也许是他那故作温柔的声音太过难听,以至于我为了尽快地逃避,竟然答应了那么一个让我后来深陷尴尬的提议。

在家里举行的派对让我心情糟糕到了极点,比我想象的要坏很多。

“娜娜,没有想到你变成这样了,你一定很痛苦吧,我们都没有勇气来看你,实在是对不起”,一个女孩的搂住我的脖子,呢喃地说道,我觉得她的声音在哭,但是我没有感到她有泪水,哦,对了,我亲爱的同事们都有一项能力,就算哭的再厉害,也不会流泪,因为会弄花妆扮的。

我能感觉到她粉嫩的肌肤,她身上穿着丝质的衣服,只有一层,我才不相信你来看我会穿的这么性感。

她的嗲声嗲气却没完没了起来:“娜娜,不过谢天谢地,你有刚子那么好的丈夫……”

他哪儿好了?估计你连正眼也不会瞧他一眼吧,你不要说你今天穿这么性感就是为了勾引他吧。

“Hi Peter ,nice to meet you”,果然,她话还没有说完,就操着一口撇脚的英文,放开了我,我的心里突然又想笑又想哭,她是谁来着?我怎么也想不起她的名字了,声音倒还算熟悉……

 


过了一会,又有一个彬彬有礼的男士走了过来,他的声音温和而饱满,就像是专门练习过美声似的,“娜娜女士,我为你的遭遇表示遗憾,但是你要相信上帝,一切都会过去的,赵刚真的是一个不错的人”。

“谢谢”,我嘴里说道,同时按照我的记忆摆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是的,一切都过去了,属于我的聚光灯,属于我的繁华与如梦的青春,我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如你们所愿与这个男人终老,然后永远不出现在你们的面前?

我伸出了手,然后他礼节性的在我的结婚戒指上吻了一下,“夫人,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复出的打算?”

“复出?”

“是的,你复出的话会是一个非常好的励志故事,能让许多年轻人为你疯狂,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他们的座右铭,你不想试试吗?”

“然后他们的每一分钱都会钻进你的腰包?哦,对不起,先生,我以前就没有进去过,所以我实在不能复出……”

我感到他逃开了,他走的时候,脸色绝对难看极了,幸好我看不到。

我记得他的声音,一个以文化人自居的电影投资人,曾经承诺的角色一直没有兑现过,也许是因为我也没有兑现过他的某个要求吧,但是现在这样也好。

剩下的时间里,除了偶尔还有几个人同我说话,那种礼节性、外交式的,与我搭讪的都寥寥无几。但是我知道,我丈夫为了举行的这场派对有很多人,家里到处都是觥筹交错,女人的媚笑,男人的痴语,还在我的家里混合着甜腻的糕点、红酒还有脂粉的味道,让我觉得我身处一场闹剧之中,我不是应该是这场宴会的主角吗?

我让安珀尔带我走到了旋转的楼梯最顶上,这样,我应该就是处于整个房间最高的地方了,我清了情嗓子,然后尽量用平稳的声音说到:“各位先生、女士们,谢谢你们赏光来参加这场我也不知道是以什么由头举行的聚会……”

“娜娜,是为了祝贺你们结婚一周年……”我听到下面有一个人喊道,从他的语气中,我判断他已经喝醉了。

“哦,这样啊,我才知道,我老公的保密工作做的非常出色,因此他肯定没有告诉你们,我现在准备说什么?”

“亲爱的,你准备说什么呢?”几个女人的声音问道,慵懒的声音让我判断出,她们此时一定靠在某个男人的怀里。

“我准备说,宴会结束了,你们都滚蛋吧,对,就是滚蛋……你们全部!”

说完这句话之后,我轻轻的跟安珀尔说了一声:“卧室”。

然后我剩下的事情就是心情愉快的躲在卧室里听下面所有人的喧闹,刚子对着每一个客人道歉的声音,而每一个客人都发着牢骚、讲着大断的礼仪道理、也有对我发脾气表示理解的,当然还有发誓诅咒永远不来的。

我在卧室里听到这些声音——他们的主人表现得越不快乐,我就感到越开心,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开心,在我的记忆里,我盲了之后,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聚会的风波之后,我以为我会等来的是刚子的愤怒,但是事实上,他把所有人都打发走了之后,他来到我身边的时候,非常的平静,平静的让我担心他是不是在策划什么阴谋。

他看到坐在墙角的我,一定以为我伤心极了,因为我刚才都笑出眼泪水了,流泪有点疼。

“娜娜,对不起,我以为你会高兴的,我想你大概并不愿意见这些人。”

“是的,我不愿意”,我心里想,如果你早知道不就好了。

“所以,我想,你也许需要认识一些新的朋友,一些真正能和你交心的朋友。”

谁?有这样的人吗?我心里充满了疑惑。

“我保证”,我听到刚子非常镇定的说道。

之后,每天刚子离开后,都会有一个陌生人来访,都说是刚子介绍来的,我开始非常的排斥,为什么刚子介绍的陌生人为什么都在刚子离开之后才来。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我慢慢的接受了中间好多人,不得不说他们都是极好的人,他们和我谈天说地,给我讲许多有趣的事情,虽然我只能从他们的声音来辨别谁是谁,不过好在他们从来没有一同出现在我面前过。

为了让我接触尽可能多的人,刚子甚至淘汰了家里的清扫机器人,请来了一个名叫娜塔莉的佣人,不得不说,娜塔莉也是一个非常有趣的谈话对象。

娜塔莉声音有点粗鲁,但是在她的眼里,仿佛我说的一切都是对的,她没有多少语言能表达对我的美貌的羡慕,但是她时时刻刻都表现如此,我给她提的每一条化妆的建议,她都奉若圣旨,有些时候,她会说:“夫人,你看,我今天的眉毛是按照你说的方式画的,我觉得我又漂亮了”,总之她的回答总是能让我感到愉快。

其次是厨子,听他的声音我就知道他的腮帮很厚实,他说话的声音就像是在蠕动他那条肥胖的舌头,他通常跟我的对话是美食的内容:“夫人,你尝尝这个果老肉,是用葡萄酒腌制的,非常醇香……”

除此之外,常来我家里的还有花匠,他每天都会给我带来不同香味的鲜花,和他聊天的内容也是各式各样的花卉。

而有一天,一个年轻,有活力的陌生声音来到了我家。

“你好,请问是赵夫人吗?”

“我是安娜”,我回答道,几乎所有刚子介绍到我家来的人都是这样问我的,而我的回答也基本一样。

“哦,你好,我叫韩博,是一个雕塑师”那个声音介绍着自己。

“雕塑师?”

“是啊,刚子觉得我能为你塑像”

“这也许是一个好主意,使用什么?大理石吗?”

“你愿意的话,甚至可以用玉石来做”

“哦,那能有多大?有这么高吗?”我伸手比划起来,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到底比划的有多高。

“不,夫人,和你一样高”,那个优雅的声音回答道。

不得不说,我觉得这个是和刚子结婚以来最得我心的一件事情,但因为他做了那么多不得我心的事情,所以我并不打算奖励他什么。

 


我不知道我的心是怎么被韩博俘虏的,我只知道我是心甘情愿的。

我每天都希望他过来,以至于有些时候,我会对着其他的人表现出来,每每这个时候,他们都会默默地离开,然后不久之后,韩博就像是响应我的召唤一样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喜欢听他声音,喜欢听他天南地北的故事,

不知不觉中,他出现在我家的时间越来越多,其他的那些人却渐渐地消失了踪影,当然我不会在意,他们在与不在我都无所谓。

由于雕塑的工作,韩博总是将客厅弄得一片狼藉,于是每每这个时候,他就会像一个佣人一样清扫整个房间,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经常做家务,但是刚子回来之后,从来没有说过一次诸如客厅怎么这么乱之类的话。

而更加难能可贵的是,韩博还有一手好厨艺,虽然他告诉我,他的厨艺比不上我的那个厨师,但是就我那条还算挑剔的舌头来说,我已经分辨不出任何的区别了。

他的知识丰富,不仅仅熟悉鲜花,甚至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他都无所不知,这些事务用他的声音说出来,是那样的栩栩如生,以至于能够直接在我的脑海里形成一幅幅画卷。

他的举动也总是彬彬有礼,毫无挑剔可言,这个跟刚子形成了截然的反差。

说到刚子,我觉得他最近简直糟糕透了,有些时候,他回来的时候,身上全是药水的味道,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是摔进沟里了,或者他的工作就是在沟里游泳?他总是垂头丧气,有些时候他会缠着我问,今天白天韩博跟我说了一些什么,又做了一些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冷冷的说道,我感觉到他的愤怒,有一瞬间,我突然害怕起来,我担心他会发疯似的打我,我什么也看不见,完全没有任何的反抗之力。

“咚!”我听到一声闷响,然后刚子就没有再说话了,我不知道他当天打坏了什么东西,直到第二天韩博来到了我的家里,才告诉我,我的衣柜被砸坏了一个洞,拳头大小的一个洞!

我摸到了这个地方,我吓坏了,我知道,刚子发怒了,我害怕那一拳会打在我自己的身上,我吓得瑟瑟地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你怎么了?”韩博问道,然后他冲了过来,很自然而然地就将我拥进了他的怀里,他的怀里温暖而安全,我趴在他的胸口嘬泣,但是心里却是非常的安定,我不停地嘬泣,只是担心,他就此离去。

他最后将我抱到床上,他坐在我的枕边,一只手轻轻的抚摸着我的额头,我想握住他的另外一只手,于是伸手过去,但是却发现他的另外一只手在躲避我,直到我有点不高兴了,他才将他的另一只手交到了我的手里,那只手缠着绷带。

“前几天我搬石材的时候被压着了,但是不碍事,你的雕塑,我会按时完工的”,博说道。

“不,博,你可以慢慢做,不要勉强……”我说着,然后觉得他的手仿佛是有魔力一般,慢慢的就将我送进了一个美梦里面。

 


“今天韩博不会过来了”,有一天清晨的时候,刚子告诉我说。

我惊讶地直起身来,“什么意思,你把他怎么了?”我语无伦次地问道。

“你在说什么啊”,刚子说道,如果不是因为谈话的内容涉及到博,我绝不愿意再听到他的声音。

“他昨天晚上,告诉我,你的雕像做好了,今天晚上叫我给你送过来”,刚子说道。

“哦”,是这样吗?我心里想到,他因为那天一直抱着我,心里歉疚了吗?你真的很傻啊,博。

我期望的博那天果然没有出现,那个雕像是刚子给运回来的,他把我的雕像放在客厅,说是每天走的时候的不用吵醒我就能和我说再见,每天回来的时候,一开门就能看到我。

刚子离开之后,我抚摸着那个光滑的雕像,我能够感觉的这个雕像上的细腻的品质,博的技艺高超,这玉石也被他雕刻打磨出了肌肤的柔感,我突然觉得博一定是爱我的,他一定每天晚上都用手抚摸着这个雕像才能入眠,那次压伤了他的手的一定也是这个雕像,他把这个雕像搬上了床,然后再睡梦中,被这个雕像压伤了手,我想象着他在床上,抚摸这个雕像的样子,仿佛就感到他的手正在我的身上游弋。

我没有想到的是,一连好几天,韩博都没有再出现过,我相思成疾,我精神萎靡,也懒得再做哪怕一丁点的梳妆,我不再关系自己的上下身是不是搭配,不再关心我的头发是不是整齐,甚至就连娜塔莉他们来到这间屋子里,我也变得不理不睬,这些事情,他们一定都告诉了刚子,这一定会让刚子非常的困惑,但他永远不会明白我。

每一天在刚子前脚离开之后,我就会马上起床,我不需要梳妆打扮,安珀尔都会将我带到那尊雕塑旁边。

那是我的雕像,但也是博,每当我拥着那个雕塑,我就觉得像是博拥抱着我,在抚摸着我。

有一次,我竟然就那样睡着了,刚子回来之后,大发雷霆,我从来没有看见他如此的生气,他让我感觉就像是一座火山将要在我面前爆发了一样。

他将我关进了卧室,然后,我听到他进到地下室里,在里面一阵的翻腾,里面传出一堆叮叮咚咚的金属碰撞的声音,我不知道,他在地下室里找到了什么,然后我听到他走到了客厅,紧跟着,传来一声金断玉碎的声音……

我的心也在那个瞬间破碎了……

懵懵中,我听到刚子走了进来,他将我抱了起来,放回了床上,“对不起,对不起……”他反复的呢喃着,并用手抚着我的额头。

“我错了……”,他说道,“我明天,会去请韩博来修理好她的,我怎么能对你的雕塑发脾气呢,我真的对不起……”

在他的呢喃中,我睡着了,我太希望今天的一切快点过去,明天快点到来。

老天正在遂我的心愿,博,明天我又能看见你了。

 

十一


刚子走了之后,我第二天破天荒的开始梳妆打扮,像是装点一份礼物一样打扮着自己。

然后我在安珀尔的帮助下,急冲冲地下了楼,那尊雕像的损坏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大,只是一只胳膊被打断了,玉石的碎片已经被刚子打扫得干干净净。

我又一次拥抱着那个雕塑,它依然温存。

博真的来了。

我能感觉到,他进门的时候,看到那个破碎的雕像时候的痛苦,对,他为那尊雕像的损坏感到痛苦——他是爱我的。

“娜娜”,这是他第一次叫我娜娜,“我一定会把她修好,你放心吧”

“我放心”,我说道,“但是现在无所谓了。”

“什么?”我听到博的声音颤抖起来,他似乎能够感觉到我下面想说的话。

“雕像坏了就坏了吧,你有我,真正的我”,我感到我说话的声音也颤抖了起来,我顺着他的手,投进了他的怀里,我浑身发抖,他也是,我们就像两只共振的音叉一样紧紧地抱在一起。

“我爱你,博”,我呢喃道,我感觉到两行泪水从他的脸颊滚落,他紧紧地搂着我,也在我的耳边呢喃道:“我也爱你,我爱你,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好久,好久”。

我听到他的声音就像是一个委屈小孩子,我的心碎了,他一定是在见到我的第一面的时候就爱上了我,只是我一直没有发现,在这件事上,真正应该主动的是我才对。

出于对朋友的尊重,他一定抑制着自己的情感,这么久,他就一直这样抑制自己,雕塑完工了,也不愿意送过来,宁愿伴着我雕像入眠,也不愿意染指我。

不过今天,你不用再抑制自己了。

我搂过他的脖颈,将我的吻献给了他的唇,我在他的唇齿之间激烈地找寻着那份快感和感动,他激烈地回应了我,他的舌尖撬开了我的唇,与我舌尖纠缠在了一起,他炙热的手伸向了我的后背,那儿有开启这件礼物包装的环扣。

他把我平平地放倒在客厅那柔软的地毯之上,地毯温软带着薰衣草的香味,我那断了一只手的雕像站在我们的旁边,羡慕地看着在地毯上分分合合的我们,我们解开了所有的束缚,融合在一起之后,便不愿意再分开哪怕那么一点。

那一天,我们时而温存,时而激情,爱第一次充满了我那个黑暗的世界,等他离开之后,我仍然就那样躺在我的衣物当中,在那张地毯之上,那儿还有他的味道,久久不绝,我便一刻也不愿意离开,虽然心里一直担心刚子突然回来,但是我却总抱着侥幸的心理,就想这个样子多呆哪怕是一分一秒。

不知不觉中,安珀尔飘到了我的旁边,里面传来了刚子的声音,差点吓得我魂飞魄散,但是没有想到的是,刚子通过安珀尔传递给我的却是一个好消息,非常好非常好的消息,刚子晚上加班,他不回来了。

于是,那天晚上,我拥着带着博的体香的地毯和我的衣物安稳入眠。

 

十二


从那之后,博总是在刚子离开之后,来到我的家里,我感觉像是重新找回了光明一样,每天生活展现给我的都是亮丽面容。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我越发的担心起来,我担心这一切被刚子发现,但是又期望这一切被他发现,在这样的忐忑与不安中,我和博共度着这段美好和充满危险的时光。

而在与他的痴缠之中,我发觉自己越发地不能自拔,期望渐渐地战胜了担心,我有些时候,甚至会故意纠缠着博,等到刚子回来的时间,我相信博在那个时候,绝对会保护我,到时候,我说不定就可以真正地,永远地摆脱刚子。

但是连续几次故意挽留博,都遇到了刚子正好有事情,没有能准时回家;错过了这样的几次之后,我对博的信心也开始下降了,担心又渐渐的战胜了期望。

直到有一天,他提出来,他愿意守在我的身边,等着我的丈夫刚子回家。

虽然我拒绝了他,但是这难以掩饰我内心的愉悦。

博走后没有多久,刚子回来了。

“你今天感觉很好吗?”吃饭的时候,刚子突然对我说道。

“什么意思?”我心里有一丝的心悸划过,我觉得刚子这样问总是让我非常的忐忑。

“我什么意思,你还不知道吗?”刚子的声音变得尖厉起来,就像是一只咆哮的蝙蝠,我瞬间被这恐怖的声音吓坏了,我感到一阵风拂面而来,接着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我的脸上。

我嘴里一甜,耳鸣地厉害。

“你以为你在家里做的事情,我不知道吗?”刚子这个时候,变得极度的疯狂起来,我感到他抓住了我手腕,他的手那么瘦削,就像是骷髅一样,但是却是那么大的力气,让我一点挣脱的余地都没有,他一路拖着我走,我感觉到他用一根细绳,将我的手腕缠绕了起来,他又将我的手捆在了我的那尊雕塑之上。

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来了一根鞭子,每一道鞭笞都划破了我的皮肤,而我出了尖叫以外,别无他法。

“他什么都知道”我绝望的想,“今天我是要死了吗?”

他停下了鞭笞,我感到他那双恐怖的枯手正在撕碎我的衣服,我尖叫着想要蹬开他,但是却让他很容易的抓住了我的双腿……

我不知道这样的屈辱进行了多久,当他发泄完毕的时候,我只觉得我整个人都被他撕碎了,我衣衫褴褛,我感到浑身上下都有一条条疼痛的痕迹,这些是他的抓痕以及最早的鞭笞留下的痕迹。

他发泄完了兽欲,但是他并不满足,他贴在我的耳边,说道:“你不是想和韩博在一起吗?我马上就去找他,我要让你们永远在一起。”

接着他便开始笑了起来,歇斯底里的笑了起来。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不,不要伤害他,你疯了吗?刚子,你疯了”。

“我是疯了,哈哈哈哈……”刚子的笑声被关门的声音夹断了,他已经冲出了家门。

“博,你一定不要有事啊!”

 

十三


时间就这样在我身边爬行,它每爬过一条伤痕,就让我的疼痛增加一分,内心的恐惧也是如此,被挂在雕塑上的手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我不知道我还能等待多久。

“安珀尔”,我轻轻的叫到,这个灵敏的仪器试图钻到我的手掌之下,它的不懈努力帮助了我,竟然将我的手从雕塑上解脱了下来,麻木的手臂稍微一动就像过电一样的疼痛:“安珀尔,大门”。

安珀尔将我带到了大门的边上,我正要伸手去抓门把手,却发现安珀尔往后推了我一下。

“主人,你已经进入预设危险区域,请退后”,安珀尔用电子合成的声音告诉我。

“你不让我出去吗,安珀尔?”我被安珀尔推开了,我能感觉到安珀尔现在正挡在我的前面,一个念头突然在我的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安珀尔,打开摄像头”,我说道。

“指令错误,摄像头已经打开”,安珀尔的电子合声再次响起的时候,让我顿时有种想要昏厥的感觉,就在我站立不稳的时候,安珀尔又乖乖地飞到了我的手掌下面,给了我一个支撑,我顺手伸到了安珀尔的向着地面的那一面,那里有一个极小的按钮,我伸手按下了按钮。

“要执行关机操作吗?”

“是”,我回答道。

“请输入关机密码”

“22190709”,我说出了我的生日。然后感觉手上一沉,我跟这安珀尔一起摔倒在了地上,我将安珀尔抱了起来,我家是在102楼,我摸索着墙角,最后摸的东西像是一个鞋柜,是这个地方,我站了起来,左边37步,我数着,然后摸到了我们的一个扶梯,2级台阶,12步,然后开窗,一阵狂风从我虚开的窗户灌了进来,我迎风便被吹得向后跌倒了过去,耳边一直响着空气的呼啸,安珀尔也滑手而出,我不知道它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我到处乱摸就是摸不到。

这个时候,我听到门开了,头顶的虚开的窗户更像是要被空气挤破了似的,发出了尖锐的哨子的声音,我跟着再次尖叫起来,我不知道进来的人是谁,我捂着耳朵,寻找一个能容身的角落,但是角落太小,无论我自己怎么蜷缩,我都觉得我被一道炽烈的目光给牢牢的锁定了。

脚步,像死神的脚步笔直的冲到了我的面前,我开始狂乱地踢打,我也不知道是碰到了什么东西,只管不停地拍打,突然他扑向了我,紧紧地把我抱住,不允许我有一丁点的反抗。

“娜娜,娜娜,你还好吗,是我,我啊”,他在我的耳边喊到,我也不知道是在他喊了多久之后,我才终于听清楚了他的话,顿时我像是突然看见了光明一样,“博……”,泪水淹没了我剩下的话语,此时,我只要拥抱就够了。

过了好半天,我才反应过来,“不,不,我们得马上走,赵刚来找你了,他要杀你。”

但是韩博的手再次紧紧的按住了我:“不,一切都过去了,赵刚死了。”

刚子,死了?

 

十四


韩博带着我离开了刚子的家,剩下的日子,岁月恬静,无忧无虑,尽管没有了安珀尔的帮助,我的行动变得十分的不便,但是显然韩博的经济条件要比赵刚差太多,他住的地方仅仅是一个小型的工作室,有一个封闭的小房间,是他的卧室,其他的地方都是雕塑。

但是,我应该对现状非常的满意。

韩博的雕塑仿佛卖得很好,但是他却总是非常的缺钱,他不断地卖掉家里的东西,我们甚至还回过刚子的家,从刚子家里拿走了几样东西变卖。

韩博的工作就是在家里,我几乎天天都能听见他在家里忙碌,各种各样的雕塑被他从家里卖掉,然后他又开始没日没夜地工作,我知道,他经常在将我哄睡了之后,听到他又回到了工作室里,在里面敲敲打打。

韩博贫穷,但是努力,家里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是井井有条,他做的饭菜可口极了,有些时候,我不由有点感慨,要是韩博有刚子一半的富该多好啊,我本来可以继承赵刚的全部财产,但是我担心韩博失手将刚子推进了大海的事情被人查出来,因此,我一直不敢去报案,甚至也不敢继续住在那边。

我不知道刚子的户头有多少钱,我怎么就从来没有想过要有一个户头,我突然觉得自己挺傻的。

就这样一年过去了,我们的生活竟然没有丝毫的改变,原来觉得温馨的工作室,开始变得难以忍受起来,漂浮在空气中的粉尘味道,随处都是灰尘,混入被褥的玉石碎片。这些东西一次一次的挑战者我忍受的极限。

即使有博的安抚,我也再难入眠,于是我经常装作假装睡觉,待他离开之后,侧着耳朵倾听外面他敲打石材的声音。

这一天,韩博在我睡觉之前,给我带来一杯可口的饮料,我喝了之后他仅仅是简单的抚慰了我的额头几下,我就香甜的入睡了,当晚,他敲打石材的声音再也没有惊扰我的美梦。

“安珀尔自动启动中……”一个熟悉的电子合声传进了我的耳际,我心里不由一惊。

我赶紧撑起了身体,我的手掌撑在了一块很小的石材上面,硌得我的手心犯疼,但是也是这个疼痛让我稍稍的安下心来——这一年来的经历是真实的,虽然我也不知道我现在的心里是喜还是悲。

“娜娜,早安”,安珀尔里传出了博的声音。

“你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我已经出门了,我的钱快花完了,我准备去巴黎参加一个雕塑展,如果我能获奖的话,我们又可维持现在的生活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安珀尔会照顾你的,好好和它相处,照顾好自己……爱你的博”。

韩博到底还是遇到了经济问题了,但是他的字里行间透着的关心,却让我感到十分的甜蜜,有安珀尔帮我的话,我想我应该能够帮他吧。

“安珀尔”,我说道,“带我回家……回赵刚的家”。

说来可笑,我竟然不知道我以前住了那么久的那个舒适豪华的家的具体地址,不过安珀尔短暂地反应了一会,就开始运动了起来,幸好我当初没有能把他从102楼上扔出去。

 

十五


“Good Boy”,我夸奖了安珀尔一句,显然,它已经分析出了我原来的家的具体地址。

但是当它领我出门之后,仅仅转了一个弯就停了下来。

“我们到了吗?”我觉得安珀尔一定是走错了路,一年多以前,我从家里搬出来的时候,我记得韩博带我走了好远好远的路,那个时候,我觉得,离开越远就越安全,尽管我不知道具体的行程,但是我却知道,那是一段很长的距离,开车都走了一个小时的距离。

而不是现在走路拐一个弯儿就到了。

“安珀尔,带我去赵刚的家”,我重复道。

但是没有想到安珀尔还是固执己见,我正准备跟他下指令回韩博的家的时候,我面前的门打开了。

“女士?你站在这里有点久了,需要我什么帮助吗?”一个中年的男人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耳朵。

“啊,对不起,我的导盲仪出了点问题,它把你家当成我的目的地了”。

“导盲仪?”我几乎可以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聚焦在了我的右手下面。

“这个可是一个A级的产品啊,价值1000多万呢”,对方说道,“没有想到居然也会找错路……不,等等,你跟我说说你要找谁来着?”

“赵刚”,我咬咬牙,还是说出了这个名字。

“哦,那你既可以说找错了,也可以说没有”

“为什么?”

“因为这儿以前确实是赵刚的家”,对方说道,“只不过1个月前,他把这个地方卖给我了。”

“1个月前?他多少钱卖给你的?”

“不是钱,是一个义体的使用时间,我是做义体生意的,他从我这租了一具最高级的义体,每小时3000元”,对方说到,“换算来看的话,这栋房子也就值一个多月的时间。”

“义体?”我脑子里觉得有点喘息,我们公司以前有一个模特也是全靠义体来撑门面的,后来被媒体曝光后,再也没有出现过,义体确实是非常光鲜漂亮——

赵刚还活着,而且他现在已经改头换面了……我心里泛起了一阵寒意,像是要夺走了我身体的所有热量,他没有死,现在竟然丧心病狂到改变了容貌。

“那他现在是什么样子?”

“你现在的状况,我又没有办法给你看照片,女士,反正很帅”,对方说完,又向我推销起来:“其实女士虽然你很漂亮,不过你偶尔也可以换一个身体回去,你知道的,男人其实都是喜欢新鲜感的……”

“那你能告诉我他去什么地方了吗?或者告诉我他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听说,他去巴黎了”,我的心里顿时升起了一阵恐惧,他果然要去找韩博报仇的吗?

“安珀尔,快,帮我接通韩博,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他说”,我焦急的冲着安珀尔喊道,安珀尔带有电话的功能,拨号大约要十几秒才能接通,我焦急的觉得每一秒都像一个小时那样漫长。

“韩博?”那个中年男子听到这个名字,很奇怪地重复了一次。

“什么,他有在你面前提起韩博吗?”我惊惶失措地问道。

“是提过,但是那个名字是他给自己的义体起的名字,夫人,这点我应该没有记错”,中年男子说道。

与此同时,韩博的声音从安珀尔那里传了出来:“亲爱的,不好意思,我不辞而别,我很快会回来的,你有什么事儿吗?”

“没有……”我愣愣地听着这个声音,“只是,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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