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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想》第十三期03.原创——《荷西在海的那边》

《异想》第十三期03.原创——《荷西在海的那边》 - 异想杂志 - 异 想

 荷西在海的那边

——“异想”两周年庆命题故事

文/漂漂兔

刚做完一堂演讲回来,三毛回到台北父母家中,属于她的屋子和出国游学前的摆设没有多大变化,不过多了几样她从西班牙带回来的东西——那尊摆在书架上的骆驼头骨——三毛放下满怀抱演讲结束时学生们蜂拥上来敬献的花朵与礼品,走到骆驼头骨跟前去,伸出手婆娑着——这几年,它似乎又白了许多,许是氧化作用吧……恍惚中,当初从沙漠将它捡回来的一幕又呈现在眼前。

那天黄昏,三毛和荷西开着大白马在沙漠中漫无目的地奔驰,忽见前方黄沙中掩映的一方白色光亮。她好奇地下车跑上前去,从沙砾中将它刨起,是一尊完好的骆驼头骨——灰白的头颅饱经沙漠之风的洗礼,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流露出无限幽思——三毛一下子喜欢得不得了,抱起它欢天喜地地跳回车上,难得的是荷西也很喜欢,于是他们就将它领回了家……

沙漠中的时光总是很快乐,虽然物质环境及其贫乏。那个时候,三毛穿着一条印第安风的及踝长裙,头上别着一把香草就跟着荷西去注册结婚了——而西属撒哈拉沙漠的家中,基本每一样物事都是和荷西亲手买来、制作或……捡来的。那只红色的圆形座椅沙发,就是用一只轮胎改成的——每次坐上去,当沙发下沉时就觉得自己像一个国王;桌子上锡壶里装的奶,是隔壁邻居家送来的,因为三毛经常免费给他们消毒水、小苏打一类的东西,他们也偶尔挤一壶山羊奶送来……

想起荷西和撒哈拉中的时光,本来站了一下午的三毛有些体力透支起来,她摸了摸眩晕的头,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不留神,刚刚堆在桌子上的花儿和礼品“哗啦”一下滑到地上——三毛懒得去捡,将头歪在胳膊上,台湾傍晚的阳光依旧很好,比撒哈拉温柔比群岛抚媚,只是疲倦,也难得有欣赏的心情了。

“平儿,平儿,吃饭了……”妈妈又在门外呼唤,自从那次自己搬回和父母一起住以后,只要把门关上,父母亲不得到她的允许,总是不肯推门进来。

“唉,就来了!”三毛答应着,弯腰将地上散落的花儿抱起到桌子上。

 

晚饭后,照例陪母亲散步,等路灯亮起在木槿花上之时,三毛借故身体不舒服,留下兴致勃勃的母亲,自己回了屋。

推开门,三毛没有开灯,她想和衣躺在床上,就着初升的月光,好好想一些人一些事,或者什么也不想。今天就是有些怏怏的,单身这么多年了,自以为已经活得通透,却还是隔三岔五地出现这种情况,今天尤其严重——可能因为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吧——七夕,哎,这都是小孩的节日。忽然,她瞥见书桌前的地上隐隐有一片亮光在闪烁,走上前去捡起它,却是今天夹在鲜花礼品丛中带回家的一张海报。

没有开灯,二楼窗户离路灯也很远,倒衬得海报上的光亮越发清晰起来。

这应该是一张浅色或者说白色衬底的海报,左边大幅画着一个生着双翼的机器人,右边有“异想杂志两周年庆”字样,在周年庆的大字底下还有一行不难分辨的小字“支持中国原创科幻。相信草根的力量,相信坚持的力量。”——“这是宣传语吧……”三毛心里暗忖着,“这大概是一本科幻杂志的宣传海报了,‘异想’……倒是没听说过……赶明儿问问白先勇白老先生……”——然而,海报右下角的两大块方形迷糊杂乱的东西却让三毛困惑不解:“这是什么?难道被蹭脏了么?太可惜了……”三毛伸出手去想拂掉那两砣“违和”的斑驳色块,却在手指触碰到色块的一瞬间被惊到了,饶是她见过大半个世界的世面,此刻却也吓得本能地往后跳了好几步,海报更是被扔到了桌子上。

仿佛一个按钮,斑驳色块被按过后,海报上的机器人竟然从二维变成了三维,凌空飞了起来----它扇动翅膀带起一阵迅捷的风,就这样悬停在三毛前方的夜空中。机器人有着看起来颇为伶俐的头脑和四肢末端,但他雄健的手臂和饱满的胸膛却似积蓄着即刻就可喷薄而出的力量。机器人的翼展更是绚烂,华丽的金黄镶嵌在黑色羽毛之中,仿佛天幕低垂,那绚烂的黄色钻石,就在触手可际的地方。

“你好,三毛女士!”翼人说话了。

“你……你好……翼……翼大侠……”三毛镇定了下,不禁为自己脱口而出的称呼莞尔,“你怎么……”三毛失语了,她一下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太多的问题像肥皂泡一样积聚在脑海。

“我来自未来,我的创造者要我来看看你。”翼人说着,露出了一个笑脸,那弯弧形在它白色金属光泽的脸上拉开,竟透出几分可爱。

三毛的心陡然放松下来,她理了理头发,斜倚在桌边:“你的创造者是谁?”

“就是这张海报的创造者,准确地说,是异想杂志社的成员……”翼人说着,又补充了一句,“我们是一本科幻杂志……”

“科幻杂志怎么会喜欢我这种类型的作家,应该喜欢倪匡才对啊……”三毛不由得掩嘴轻笑。

“额,准确地说,是我们老大很喜欢你……”

“你们老大?!”

“就是我们主编……额,所以把我折叠用快递寄过来了……你看,我的翅膀上还有折痕……”翼人抖了两下翅膀,弹落下一些时间的尘埃。

“那谢谢你们主编,还有,未来,未来是什么时候……”三毛挠了挠脸,仿佛那里粘上了翼大侠抖落下来的某些神秘的东西。

“额,我的时间其实不多,三毛女士……”翼人没有回答三毛的提问,“今天七夕节,我的使命是来接你去看一看你最爱的人。”

“……”三毛沉默了,一缕哀伤的暗影划过她的脸颊和全身,“我最爱的人早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

“没关系,我可以带你去看看他。”

“真的?”

“当然了。”翼人说着降落在地上,半蹲着,“来吧,三毛女士,坐到我的背上来,我带你去看他。”

三毛踢下脚上的拖鞋,光脚爬到翼大侠背上——虽然翼大侠看起来是金属之躯,但他的羽毛却出奇地柔韧,带着丝滑的触感。

“抓紧了,三毛姐姐——”大概是空间距离的缩短拉近了翼人和三毛的心理距离,“一会我们将穿越时间裂谷,抓住我的羽毛,一定不要松手!”

“好!”三毛紧紧抓住翼大侠背部坚强的羽毛,大声回答道。

翼人一振华美的双翼,像巨筝一样起飞,将三毛房间里所有的轻飘之物掀翻在地。桌子上来自未来的海报再一次绽放光芒,右上角“异想”两个字像峡谷一样裂开,显露出黝黑深邃的内在,那里有丰盛的流光在闪烁。

翼人载着光着脚的三毛,一头飞进了时间裂谷的深处。

 

海岸线上,海水清浅,长着绿色细长水草的鹅卵石有着别于淡水系石头的褐色外衣,它们沐浴着这清凉的海水,将自己铺呈在白色的沙砾之上,仿佛一个个心有所属也得到映照的生命,安享时光静好。

翼人载着三毛停泊在岸边,三毛从翼大侠背上滑下,光脚踩在沙滩上,却没有感觉到海水的冰凉咸湿,反而有一丝被熨烫的温热感觉,每一脚踩下,细碎如粉末的沙子从脚印两边排开,就像棉花糖,绵密而细腻。

三毛不由得在这如棉花糖般的沙滩上跳了几脚,看自己的脚印交叠陷落,又从另外一个地方上升,内心绽开小小的喜悦。

“哗……哗哗……”,海浪声传来,三毛走近前去,足尖触到海水,果不然地,那也是和肌肤相近的温热,大海和海滩好像被加热至适宜洗澡的温度,又如一张深情款款的请帖,迎接尊贵客人的到来。

“三毛姐姐,你看那边!”翼人说道,并举起他的右翼朝向某个方向。三毛抬起头,顺着翼大侠华丽的翅膀望去,果见前方云雾澔渺处,有一处高耸的岛屿,宛如一枚松果漂浮在水面之上。

“三毛姐姐,你坐到我的背上来,等我们起飞,你就能看见你想见的人。”翼人说着,毫不客气地一把将三毛抱至自己的背上,舒展翅膀凌空飞起,顿时,视界一下子拉伸了,在无云的天空之上,小岛的模样清晰地呈现在三毛面前。

小岛呈椭圆形,中央是绿树成荫,围绕海边是一圈白色的沙滩,在沙滩边上有一个高大的人影,正在沙滩上跑跑跳跳,他上身赤裸,虬结的肌肉在秋日阳光下发着喑哑的光,黑色的络腮胡子随同满头卷发在跑跳中翻飞,像一头充满活力的狮子,就要奔赴远方。高大人影活动一番后,便一个猛子扎入海水之中,游起娴熟的自由泳,溅起一片片浪花。

“荷西!竟然是他!”三毛在内心失声呼喊着,她用手掩住嘴唇,想要掩住那根本就不能出声的呼唤。

“三毛姐姐,这里是时间裂谷深处的灵魂之岛,已经逝世的人的灵魂居住的地方,只有最深爱的人才能看到。这里就是我们杂志要带你来看的地方,算是送给你的七夕节的礼物吧……”翼人在三毛身下开始喋喋不休地介绍起来。

“荷西……”三毛在心里呼喊着,刹那间眼泪宛如决堤的小溪般奔涌而出,随之漂流而下的,是以为早已封存好的昔日记忆。这些记忆带着荷西的体温,就像此刻天空底下深沉的海,就要将三毛窒息。毫无招架之力,只剩无意识的全身心的注视,怕时光一晃,就再也不见了。

荷西游完泳回到岸上,他的身体依旧干爽,不染一滴水尘。刹那间,荷西换了一身装扮,他一身工装打扮,风尘仆仆,一副正从外面归来的模样,英俊的脸上眉头紧锁,一缕失落和焦躁像蛛丝一样,挂在某个未名的地方。

忽然,荷西怀中变幻出一大捧白色百合,满怀满怀的那种,可以插满满一缸。见此情景,三毛忍不住哽咽出了声。

这大概是到撒哈拉不久,荷西失业了,积蓄也快要用光,到处找工作,却屡屡碰壁。那天三毛却看上了花店的花,吵着非要买。荷西不得已,买了两枝百合,白色的,三毛最喜欢的花。一直都买一满捧,三毛插花时喜欢把家里的水缸都装满,一屋子活色生香的,霸道着将日子熏香绚烂。荷西也很宠她,只是这次囊中羞涩,划拉着压箱底的钱,只得买两枝。那一刻,荷西眼底的失落和愧疚三毛到现在都清晰地记得,难道,他这是竟然要补偿么?

“三毛姐姐,灵魂岛上居住的灵魂会随着自己的所思所想改变外在形态,所以你不要吓到了……”翼人又插话了。

“嗯……好……”三毛回答着,一片片泪划过脸颊。

倏尔间,荷西又换成了一身潜水打扮,他躬身从沙滩上爬起,又拂了拂肩膀上未曾有的水珠,再拢了拢头发,忽然他笑了起来,这笑像艳阳从他深邃的眼眸和英俊的唇边泛起,将灿烂的金色涂抹于他刚从水中升起时那苍白的脸颊。荷西迈开步子欢快地走向前去,张开双手……

是的,那是他的三毛给他送食物来了。海岸边上,三毛拎着草编的篮子,里面装着饭团和各样点心,早早就守候在荷西潜水的岸口,看见荷西潜水归来,她欢快地走上前去,拎着装满食物的篮子,长裙的群裾在风中飘扬。

…… ……

三毛坐在翼大侠背上,从天空之上俯瞰荷西的灵魂,看他在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之内经历的半世人生,流不干的泪从天空落向温热的海,再返还回她的心田。

时值农历1990年7月7日,荷西离世截至今日已经十年又332天,这些年三毛从加纳利群岛回到台湾,再辗转四处漂泊,旅游、游学、写游记、做讲座、当教授,甚至还曾有一两丝恋爱的感觉像杨花一样荡起………原以为干涸的心田却在此时忽然灌满潮水,映出天心一轮满月,从此是再也褪不去了。

 

“三毛姐姐,我们回去了,时间裂谷一次最多只能开启三十分钟,否则会造成时空紊乱,怕是会对灵魂岛的稳定性有影响。”翼人在身下说道,并抖了抖背脊。

“好。”三毛顺从地回答道,“替我谢谢你们杂志社还有主编先生。”

“是主编小姐,她说要等你亲自来谢,呵呵!”翼人难得地笑了,它的笑声听起来就像蒙上了一层薄被子,带着偷偷的愉悦。

“好啊好啊,那翼大侠,你能告诉我,你们来自未来的哪个时间吗?我回去做下笔记。”

“2015年农历七夕,三毛姐姐,你记得一定要来哦!我们在未来等你!”

“好。”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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