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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想》第十一期06.原创——《八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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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分钟

月彻

一、

莱克纳星殖民地战争开始自64年前,结束于32年前,之后就没人来过这里。我阅读过关于莱克纳的书籍,上面说这里曾经是一颗绿色的星球,富含铱元素和钸元素,也是C型钛金属的原产地。原本美丽而富饶,如今却什么也不剩了。除了灰色的岩石和白色的尘埃,什么都不剩。

于是,这里就是老头子曾居住过的星球?也是他为之奋战过的星球,到最后什么也没留下来,结果上千万名士兵的生命都成了这里万亿粒尘埃中的星星点点。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器,然后蹲下,把一块士兵狗牌轻轻的放到了一块裸露的岩石上——刘正东——我再次看了一眼上面的铭文,深深叹了一口气。

四天前。

我只要躺着,便什么都不会去想,也不想去想起什么来,任凭窗外的景物怎样地飞驰,也激不起我的一点兴趣。

白色的头等舱里面有一股浓浓的茉莉花气味,换气扇那里最浓,让人有了绵绵睡意。但我睡不着,并不是因为激动,而是我一直无法克服在人工重力环境下失眠这个杂症。挠了挠后脑勺,我拿出了PAD,接上舱内音箱,最大的声响,让木星特有的朋克摇晃起整个舱室内的空气——头等舱是独立舱室,任凭我怎么闹,都不会有空乘来阻止我。

“即将进入空间高速通道,在断层空间中,为了不影像局部舱室的时空差,请各位旅客关闭手中的电子设备。”舱内的音箱混入了别的声音,甜美的女性,和这首硬核朋克格格不入。

说实在的,从公司里面被裁员裁掉之后,我接到的第一通电话就是父亲病危召我回去,现在,这该死的太空管理署又要让我关闭PAD老老实实在这个铁罐头里呆上三十分钟,我瞥了瞥右手边的摄像头,举起了PAD。

“倘若这真是什么危险的物品,就不会允许我带上来了吧?”我尽量挤出笑容,然后用嘴里的口香糖粘住了摄像头。想投诉就尽管来吧,最好把太空管理署的人也给我找来。

就这么听着音乐,跟着节奏,我居然睡着了。

直到我醒来,歌曲结束了播放,恐怕我只睡了一分钟,头很痛,带着莫名的烦躁。我看了一眼PAD,好吧,应该是没电了,一块黑色的屏幕没有任何反应,再看看手表,我已经在这个铁罐头里面睡了22分钟。我站起来打算伸一个懒腰,却被眼前的一切吓得愣在原地。

一位身着复古风的白色连衣裙的少女坐在我的对面,她的肌肤,她的衣着和酒红色的沙发完美结合,就像是溶解在牛奶中的巧克力。她的黑色长发却有点乱糟糟的,但一点也不影响她可爱的容姿。不知为什么,我下意识地将舱室内的茉莉花的香味和她联系在了一起。我急忙看向舱门,红色的指示灯显示现在依旧是免打扰模式,这个女孩子,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她似乎根本就没发觉站起来的我,而是低着头,她在做什么?我饶有兴致地歪了歪头,看着她放在两腿中间地一本书,它是红色的书壳,一片漂亮的粉红色叶子插在中间,那应该是书签吧?

我缓缓坐下,她终于发现了我,合上书籍,而后满脸微笑地看着我。

“刘先生意外的能睡呢。”她说道,就像是在和熟人聊天一样。

我只能尴尬回以微笑,我记不得在什么地方认识过这样一位可爱的女孩子,倘若是有,我也决不会忘记,但她的反应真不象是一个陌生人。

“你怎么知道……我的……我们在哪见过?”我微笑着说道,言语间尽显尴尬。

“刘先生?”她坏笑起来,像个小孩子一样,然后她歪着头,一只手的手肘撑在沙发上,手指指着我,“你睡傻了?”

“我……”我咬了咬嘴唇,不禁笑了出来,因为现在我可以非常确定,我真的不认识这个女孩子,“我的确姓刘,但我真的不认识你。你是偷渡的还是什么,如果你不离开我的舱室,恐怕我得叫空乘过来了。”我言辞很平静,在新闻上看过类似的偷渡事件,万事总得留一个心眼。

我意料中她会恳求我不要叫空乘过来,然后我再检查自己的行李,若没丢东西,那就作罢,反正还有七分钟就到空间站了。谁知,她居然噗嗤一下笑了出来,随即立马用手掩住笑容。

“我叫穆•冰雪,来自莱克纳,现在,认识我了吧,陌生人?”她挑起眉毛,双手合十,仿佛是在挑逗一个犯二的小孩子。

我的脸顿时红了起来,“那么,你为什么出现在我的舱室里?”我问道,并把双手交叉在胸前,虽然我尽可能地想要摆脱这种对话的僵局,却总把对话往僵局的方向牵引。

她微微张开嘴,嘴角还上扬着,用一副“不是吧,你不知道,你在逗我玩吗?”的表情看着我,接着又笑起来。

“好吧,我告诉你,因为……有一个傻瓜邀请我和他一同前往新的家园。”她大大的眼睛始终没有偏离我的位置,或者说是“我”。

这时,她猛然站起,两步走到了我旁边坐了下去。

“呐,你会回来的对吧?”她轻轻问道。

尽管开始我想离她远一点,但听到这有几丝凄凉的问句,不免还是会有些触动。我尽量把身子往另一边斜了斜,看向她,而她也用那大眼睛看着我。我有些茫然,只得呆呆看着她。

这个女孩子反复咬着下唇,眼神时而偏离,有什么东西无法讲出口么?我也无法开口问她,我们就这样相觑了两分钟,每一秒都感觉像是一年那么漫长,漫长得可以让我仔仔细细的观察这个女孩。

她忽然抬起了左手,缓慢地伸到我的面前,看起来是想要抚摸我的脸么?奇怪的是,我居然没有躲开的意识,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她又突然把手缩了回去,抱在胸口,低着头,仿佛在啜泣着。

“怎……”

我话没说完,她便抬起了头,再次仰望我;她微笑着,眼睛迷成了两条弯弯的细线,是那划过脸颊的泪珠,使我语塞。

她坐正了身子,长长的头发刚好遮住了她的泪颜,这时,女孩甜美的嗓音,却清唱着我所不知晓的悲凉旋律。

 

眼神无意间

透露哀愁

红石胸前

守护温柔

呼啸的战车

抛开欢乐

战火背后

泪眼朦胧

琴弦流淌着谁的悲歌?

泪水冰封

无言之冬

心底深埋着谁的笑颜?

不知能否再见……

 

空灵的声音,渐渐之间,我已如失去了自己的灵魂一般。

“各位旅客,我们将在三十秒之后离开空间高速通道,感谢您选择祥瑞航班,所有机组成员在此向您表示感谢。”

突然想起的音响打断了女孩的歌,她看着我,再次露出了笑容。

“要说再见了呢。”

她沉了一口气,继续说。

“我在莱克纳等你……等你回家……”

她哽咽了,在我想要说话的瞬间,她扑了上来,抱住了我。但我……

却没有任何实感。

我独自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舱室里,像个傻瓜一样,看着自己颤抖不已的双手。PAD的荧光照在了我苍白的脸上,我想,我当时的样子一定很像一个落魄的流浪汉吧?

二、

律师把糖放到了我的面前。

“先生,可以谈谈你看到的那个女孩吗?”律师向我问道。

我看了一眼隔离室里面的那个老头子的躯壳,挠了挠后脑勺。

“这和遗嘱有关么?”我抓了一颗糖,放到了嘴里,然后反问道。

律师是那个老头子的战友,应该可以这么叫吧,尽管他当时只是老头子手下的一个新兵,也是唯一活着的一个吧。14岁参战,结束的时候也不过21岁,比我还要年轻。

律师微微一笑,把手中的铝箱平抬到我面前打开。里面只有一块士兵的狗牌。

我注意到了上面的铭文,是老头子的名字。

“你听过断层效应么?”律师把那块狗牌放到了我的手中。

“飞船在经过空间高速通道时并不是以物质在进行穿梭,而是分解成信号进行跨空间的跃迁,所以,尽管是微小的数据误差,都会带来难以想象的时空错位。但这并不威胁到安全,所以并没有得到很高的重视。”

“这两者有什么联系么?”我斜看了一眼老头子,“留这个给我,又是什么意思,算是对我这个浪子最后的讽刺么?”我冷笑了一下,这个可笑的狗牌,是想要提醒我所逃避的责任吗?也真是够了!

“不,这不是留给你的,”律师这么说,接着他拿出了一个信封交给我,“这是中尉留给你的信,我先告辞了。”他面朝老头子,立正站好,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他的动作在那一刻僵住,停了几秒钟之后,那手似乎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最后,他朝我微微鞠了个躬,引门走了出去。

我挑了挑眉毛,看样子这个老家伙在活着的时候还算干了些人事,一生只有这么一个朋友么?我不禁感到一丝寒意,若不是他那神经质的脾气,或许老妈就不会离开;若不是他总是活在自己的幻想之中,或许在晚年的时候还会有一两个陪在身边的朋友,而不是只有一个律师,还有一个被传唤回来“认领尸体”的不孝子。

打开信封,里面,却是一张边角泛黄的照片,我有点嫌弃的把它取出来,有点难以置信,我居然可以在博物馆外看到这种古老的纸质相片。我瞥了一眼照片上的人物,刹那间,我就这么呆住了。

我不清楚还能用什么样的词汇来形容我此时此刻的心情,惊讶?或者是恐惧?总之,就是一种大脑快要胀开,心脏快要到达限速区的那种感觉。

照片上是一个可爱娇小的女孩子,白色的连衣裙,黑色的长发,是那么的熟悉。我很吃惊地看向老头子,眉毛快挤到了一起——这不正是那个在船舱中忽然出现又消失的女孩么?仿佛在一生之中,我从未有现在这样,数不清的问题想要问老头子,希望他给出肯定的答案。

但他已经去了,留给我的只是更多的不理解和疑问。

突然间,我意识到了什么,我紧紧捏着相片,飞快地推门而出,几个大步便跑出了医院。而我突然想起的那个身影,早早就站在了门口,就像早就料到我会追出来一样。

律师就这么看着气喘吁吁的我,仿佛他知道我要说什么,抢在了我前面开口。

“世界就那么点,不是么,刘先生?”

“这是怎么回事?”

“那只是一份委托。”

“委托什么?这个女孩是谁?”

“断层效应,记得吗?所谓的缘分,就是巧合和巧合之间的连接。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可以在那个地方找到答案。”

“哪?”

“莱克纳?”

三、

莱克纳星殖民地战争开始自64年前,结束于32年前,之后就没人来过这里。

巨大的纪念碑屹立在这惨白的大地上——纪念那些坚守家园到最后一刻的勇士们——我站在这里,必须抬头仰望才能看到那纪念碑的顶部,稀薄的大气层无法聚集云彩,要是在其他的殖民地,这肯定可以说是高耸入云了吧?

防护服上的指示灯亮起了红色的光芒,这意味着只要我脱下防护服,我只能在这里存活15秒。我不禁看了看身后的穿梭机,上面的出租公司标志非常显眼,这让我感到了些许安全。

“我们无法再撤退了,因为我们家园就在身后。”我播放了老头子的语音日志,这是在偶然间找到的,不过,我觉得这算不上是侵犯隐私权吧?想着,我也继续向前走,根据坐标来看,我离我的目的地还有8分钟的脚程。

“舰队惨败,我可以看到她在敌舰的主炮下燃烧,挣扎……”

32年前,莱克纳战争的终点,在联邦第四舰队的攻击之下,莱克纳的轨道防御链崩溃了。那便是老头子最后服役的部队啊,可以听到,他的声音在此时沙哑了。

“我与菜鸟在逃生舱里漂流了十一天,我们已看不到希望……”

在轨道防御部队全线溃败的时候,一个年轻的战士救了想要以身殉国的老中尉——我看了一眼显示屏上过去的“新闻”,但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呢,除了当事人恐怕没人知道。

我此时正站在一块废墟上,周围除了碎石瓦砾,没有任何东西可言,但也正是这里,与GPS上的坐标完美重合。或许在很久以前,这里是那么的繁华,是高耸的摩天大楼,亦或是绿荫的郊区小镇,或许在那边还会有送报纸过来的小孩。我不禁这样想,但没有任何的证据,所有见过那一刻的人都已长眠于此。

“漂流第24天,联邦货船将我们捞了上去,我们终于获救。”

于是,就是这里了么?老头子中尉的……

“家,莱克纳星域被划为禁区,但家就在那里……”

声音哽咽了,回想过来,这么多年来,我似乎从未听老头子讲过莱克纳的事情,也从未听他想回家这样一件事。我蹲下,挑了一块比较能看的石头,把它立在那里。

 

眼神无意间

透露哀愁

红石胸前

守护温柔

呼啸的战车

抛开欢乐

战火背后

泪眼朦胧

琴弦流淌着谁的悲歌?

泪水冰封

无言之冬

心底深埋着谁的笑颜?

不知能否再见……

 

不知何时,从头盔中响起了这熟悉的旋律,仿佛那忍受了二十年痛苦与煎熬的灵魂终于得到了救赎,我把狗牌放到了石头上,脑海里浮现出老头子的样子,叹了一口气。

至于那个女孩子嘛,我从没见过她,她也从来没有见过我,穆·冰雪——这个女孩子在22年之后终于等到了她的未婚夫的回归。我所见到的只不过是留在空间断层中的信息片段罢了,一场误会?或是巧合,不论如何,你还真是会给我找麻烦啊,老头子。

 

以上,刘震关于断层效应报告书,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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