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想杂志

用文字编织的科幻梦想,科幻爱好者的畅想营地
新浪微博:http://vdisk.weibo.com/s/z_4RKcF8ng6zI

《异想》第九期04.原创——《恶魔》

《异想》第九期04.原创——《恶魔》 - 异想杂志 - 异 想

恶魔

独鬣

  那恶魔狞笑着向我冲来,而我已经无力挣扎,不过在最后的关头,也许我还可以像男人一样做一个了结。我掏出从死者身上拿到的延时十秒的手榴弹,随时准备拉开保险。

    而恶魔的獠牙近在眼前……

    二十分钟之前……

    浓烟滚滚,沙尘蔽天,死亡的气息笼罩着战场。我扭曲着身体,挣扎着在战友的尸堆中向前爬行,右臂和左腿都已折断。如果从损坏程度来说,我也几乎支离破碎,我浑身上下都是血肉模糊的伤口,我杀死的敌人给我留下了这些纪念。

又有爆炸声从远处传来,但没有后续,这是战争的残响,结束了,都结束了。我不用再关心整场战役的输赢,因为我首先要为自己的生存考虑。我只是一个为了一日三餐打架的廉价的雇佣兵,能够活下去就是我最大的梦想。

    尸块,残肢和碎裂的金属从染成血色的土壤中凸显出来,阻碍着我的前进,有些碎块属于人类,有些则属于人造的邪恶生灵。有的残肢还在颤动,令人恶心。我一不小心按到了半个脑袋,手上多了些黄黄白白的东西,我把手用一个哥们的裤子擦了擦,我本来想用上衣的,可惜这哥们的上体不见了,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断层。

    我一寸一寸地向前挪,每一个动作都伴随身体上的撕裂感,汗水和血水把我的伤口和劣质的军装黏着在一起,加深了我的痛苦。为了坚持下去,我想了个办法。我把漫长的逃离战场之路分割成一个个小路程,从一具尸体爬向一杆枪,再爬向一个金属片,虽然依然极其缓慢,但我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我能逃出去么?我能逃出这可怕的地狱么?我不知道。一不小心,我的躯侧又被划出一道伤痕,我想念白兰地和睡眠的滋味。

    这时,我听到了一声嚎叫。

起初我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因为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似乎是为了推倒我的想法,那嚎叫声再一次响起,使我心头一紧。前半生,我一直被这可怕的声音的主人追赶,那声音,是我挥之不去的梦魇,代表了我所有的恐惧和灾难。我想说服自己那不可能,三年前,你不是已经把它甩掉了么?你不是已经逃离那个大陆了吗?不是的,那只是一个路过的食尸者,来到战场随机找几块鲜肉。那不是……不,不,我怎能认错那声音?那声音,那仿佛千万怨灵的声音,尖利惊悚,简直可以冰冻人的神经,当那声音降低音高的时候,就产生了狞笑一样的效果,我怎能忘记面对那声音可怕的感觉?

又是一声嚎叫远远传来,终于打消了我所有的侥幸,我确定那就是我一直害怕的东西,而且我确定它专门为我而来。

恐惧立刻缠紧了我的每一根神经。我开始不顾自己的状况,加速向前爬去,当然,后果是一波可怕的疼痛,喉间泛起一阵恶心,视野中凭空冒出黑色的雪花,刹时将我吞没。

混沌中,出现了一扇透进白色阳光的门扉,门外,一个小男孩和一只小狗正在快乐地玩耍着。门开了,他们看向门的方向。门内,传出一声狞笑,一个恶魔从黑暗中跳跃出来,有着染血的黑色皮毛和致命的尖牙利齿,还有血红的眼睛,它张开利爪,把面前的一切纷纷撕碎。然后,又是一声尖啸……

我醒了,真实世界中,那恶魔的确发出了一声可怕的尖啸,我的意识也因此被唤了回来。我晃晃头,努力让已经缺氧的大脑坚持下去。我向前伸出手,开始继续爬行,可我的思路却在开小差,想必是脑细胞已经无法承受当前的压力,精力开始逐渐涣散,刚才梦中的小男孩和小狗和那个有阳光气味的家闯入我的脑海,那是我的童年时代,是我人生的开端。一切看起来如此美好,如今怎么会堕落成这副模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曾经快乐幸福过,三口之家加上一只叫做阿布的拉布拉多犬,生活十分美满。

那时候,我的父母都很忙,家里大多数时间我都跟阿布在一起,我喜欢抚摸它棕色的毛皮,趴在它的肚子上,或者午睡时抱着它晒太阳,它是我形影不离的玩伴,在我童年的记忆中它占据了极其重要的一部分。我知道它的每一个小习惯,每一个小性格。比如说,如果我在大厅里找不到阿布,我就会到父母的卧房里去,它八成会蜷缩在家里放袜子的地方,用爪子抓团成一团的袜子玩。再比如,它喜欢在我午睡的时候来舔我的脸,当我被舔醒了准备责怪它时,它就摇摇尾巴,然后在地上打滚。总之,和阿布在一起的时间是我一生中难以忘怀的快乐时光。

直到后来,阿布老了,得了一种很古怪的病,我的父母不愿意付钱治疗,就瞒着我偷偷把它卖掉了,我听说,买阿布的人既不是爱狗者也不是屠户,这两类人都不会出钱卖一条既老又病的狗。据说,那是一个与生物技术有关的公司,对阿布这样的病患很感兴趣。当然,那些都是次要的事情,重要的是阿布不在了,我不知道它最终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它死的时候是否痛苦。我已经渐渐成年,开始去一个有名气的城市上一所有名气的大学,准备未来的工作。我曾以为我的生活将这样沿着预定的路一直走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

然而我错了,瞬息万变的世界恰恰在我这一代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许变革的种子早已埋下,生物技术的急速发展早已为可能的悲剧埋下伏笔,只是在某个特殊的时刻,突然东窗事发。

基因战争打响了,就像大街小巷的危机预言家们预言的那样,我们无法控制我们的人性,也无法和平地利用这超乎寻常的力量。就像如果给一个没有枪支的城市人手一把枪,这个城市人与人的怀疑,提防,和邪念都会多上几倍。而先进的生物技术的确提供了一种神奇的武器,生物武器。

人间变成了地狱,无数非人类的物种出现了,它们体型庞大,无所畏惧,有着超乎寻常的力量,只听从自己的主人。它们被各个野心家造就出来,用来攻击他们各自的敌人,而真正承受被毁灭的恐怖的,恰恰是无辜的人民。

除了被各个国家机关保护严密的大城市之外,其他城市都或多或少受到了变异士兵的威胁,野心家建立军队,前往占领他们想要的地方。

我家乡的城市也失去了它以往的安宁,紧张的气氛弥漫了每个角落,父母在电话中告诉我,他们有时候会听到远方的炮声和枪声。而有关恐怖生物入侵城市的传闻也不断出现。

就在这时,那个恶魔来到了我的生活,母亲在一次电话中告诉我,她在昨晚看到了一个可怖的生灵,不知如何,突然出现在我们家的楼下,在她的描述中,那就像是一只地狱猎犬,有着血红的眼睛,尖利的牙齿和爪子,庞大可怕的身躯,和仿佛遍布钢甲的表皮。它的声音像是狞笑,令人胆寒。那天,她正准备收拾阳台上晾干的衣服,向下一看,就看到了那个生物。恐慌的他们立即报了警,赶来的警察向怪物开了很多枪,但是没有打伤它,也许是怪物看警方人多势众,它没有大开杀戒,而是转身跑掉了。

在那之后的几天,那个怪物就经常在我家的附近出没。我的父母不明白那是什么原因,但已经决定搬家。他们把重要的东西收拾起来,奔向我所在的城市,再次和我住在一起。我们度过了一段还算安定的时期。

然而混乱还在以几何级数形式上涨,没有一个地方能够幸免,我们身处的这个大城市最终也难逃魔掌。

一天晚上,基因军队兵临城下,而在警告市民逃离战场的报道中,我和我的家人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恶魔。

我看到了它血红的眼睛,尖利的牙齿和爪子,庞大可怕的身躯,和仿佛遍布钢甲的表皮,它的高音就像是尖啸,低吼就像是狞笑。那时,我切身体会到了父母所经历过的那种恐怖。

那恶魔站在军队的前列,似乎是其中的一员,却在铁链的束缚下还极其不安定地向城市的方向蠢蠢欲动,我那时就有一种感觉,我和我的家人已经被它盯上了,我甚至感觉,它会追猎我们直到我们生命的尽头。

我和家人对视一眼,然后收拾行装,开始了又一次逃亡。

在那之后,我们去了一个新的城市,可那邪恶的影子几个月后就出现在新闻报道中,脖子上拴着半截铁链。我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它从地狱被召唤而来,目的只是毁灭某个特定人类的生活么?可我如此平凡,为什么它要跟着我?

为什么?

没有人给我解答,我只能再次上路。

然后就是不断地迁移,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十多年过去了,我的父母已经去世,可那个恶魔依然追逐着我。因为它,我从未真正安宁地度过那十年中的某一天,每一天我都关注着我的周围,担心它再次出现。我的神经一直都在紧绷状态,无法停歇,我离开了我熟悉的一切,在每一个陌生的地方寻找我可以立足的地方,可是没有,那自地狱而来的猎手一直不肯让我轻松下来,每一次,都找到了我的位置。

时间又过了五年,动荡的时局渐渐稳定下来,对抗的烽火渐渐减弱,我也看到了一个可能的机会,能永远告别它的袭扰。

机会来了,我乘坐一艘运兵船,度过了太平洋,到达了另一片大陆。此时,我已经是一名雇佣兵,这是度过大洋的必要条件。可是不是这样我就能甩开那个可憎的影子?我不知道。我只能期望重重海洋能帮助我远离前半生的恐慌。当然,此时,大洋彼岸的那片大陆也早已不适合平民的居住,我只能跟随我认同的主人,在战火的间隙中得以苟活。

这一次,我三年没有听到它的消息,我的心情开始平静下来,我开始慢慢相信我的这个举措获得了它应有的效果,我开始确信那个恶魔已经被我远远甩开,我开始确信我能不再见到那经常在我噩梦中出现的红色的眼睛,还有可怕的狞笑和咆哮。

如今,它到来了,打破了我所有的侥幸,出现在这样一个地方,出现在一个恰恰我无法逃开的时刻。

吼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在那之后的几天,那个怪物就经常在我家的附近出没。我的父母不明白那是什么原因,但已经决定搬家。他们把重要的东西收拾起来,奔向我所在的城市,再次和我住在一起。我们度过了一段还算安定的时期。

然而混乱还在以几何级数形式上涨,没有一个地方能够幸免,我们身处的这个大城市最终也难逃魔掌。

一天晚上,基因军队兵临城下,而在警告市民逃离战场的报道中,我和我的家人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恶魔。

我看到了它血红的眼睛,尖利的牙齿和爪子,庞大可怕的身躯,和仿佛遍布钢甲的表皮,它的高音就像是尖啸,低吼就像是狞笑。那时,我切身体会到了父母所经历过的那种恐怖。

那恶魔站在军队的前列,似乎是其中的一员,却在铁链的束缚下还极其不安定地向城市的方向蠢蠢欲动,我那时就有一种感觉,我和我的家人已经被它盯上了,我甚至感觉,它会追猎我们直到我们生命的尽头。

我和家人对视一眼,然后收拾行装,开始了又一次逃亡。

在那之后,我们去了一个新的城市,可那邪恶的影子几个月后就出现在新闻报道中,脖子上拴着半截铁链。我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它从地狱被召唤而来,目的只是毁灭某个特定人类的生活么?可我如此平凡,为什么它要跟着我?

为什么?

没有人给我解答,我只能再次上路。

然后就是不断地迁移,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十多年过去了,我的父母已经去世,可那个恶魔依然追逐着我。因为它,我从未真正安宁地度过那十年中的某一天,每一天我都关注着我的周围,担心它再次出现。我的神经一直都在紧绷状态,无法停歇,我离开了我熟悉的一切,在每一个陌生的地方寻找我可以立足的地方,可是没有,那自地狱而来的猎手一直不肯让我轻松下来,每一次,都找到了我的位置。

时间又过了五年,动荡的时局渐渐稳定下来,对抗的烽火渐渐减弱,我也看到了一个可能的机会,能永远告别它的袭扰。

机会来了,我乘坐一艘运兵船,度过了太平洋,到达了另一片大陆。此时,我已经是一名雇佣兵,这是度过大洋的必要条件。可是不是这样我就能甩开那个可憎的影子?我不知道。我只能期望重重海洋能帮助我远离前半生的恐慌。当然,此时,大洋彼岸的那片大陆也早已不适合平民的居住,我只能跟随我认同的主人,在战火的间隙中得以苟活。

这一次,我三年没有听到它的消息,我的心情开始平静下来,我开始慢慢相信我的这个举措获得了它应有的效果,我开始确信那个恶魔已经被我远远甩开,我开始确信我能不再见到那经常在我噩梦中出现的红色的眼睛,还有可怕的狞笑和咆哮。

如今,它到来了,打破了我所有的侥幸,出现在这样一个地方,出现在一个恰恰我无法逃开的时刻。

吼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终于,在最后一次几近昏厥的挣扎后,我放弃了,我的身体已渐渐麻木,继续下去终究毫无意义。我摸向旁边的一具尸体,找到了手榴弹所在的位置,然后拔出了一颗。

它真的一直追逐到我生命的尽头了,此时,我已经不再去想为什么了,我不再想它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一次一次地出现在我本来已经毁坏殆尽的生活中,也许就像这个混乱的世界一样,战争开始之前,伏笔就已经完成,而一旦开始,原因就没有必要强调了,混乱与死亡会解决所有的疑问。也许在它出现之前,我的人生就已经腐朽,而它的出现只是闻到了腐烂的气味,它如此执着地想要追上我,而最终,它赢了。

但是我要输得光彩夺目,作为雇佣兵的日子的确让我改变了,也许我能有勇气去面对这个恶魔,也许我能在这混乱的人生中,找到我作为人类最后的尊严。

我看到它了,恶魔在我的左侧几百米处出现,硕大的头颅四下转动,搜寻着我的位置。我再次看到了它血红的眼睛,尖利的牙齿和爪子,庞大可怕的身躯,和仿佛遍布钢甲的表皮,它的高音就像是尖啸,低吼就像是狞笑。无数个噩梦的背景在我渐渐黑暗的视野中重叠起来,变得影影绰绰。

恶魔仰起头,在空气中嗅了嗅,然后看向我所在的方向。它向正确的方向迈步,几步之后,它加快了速度,想必,它已经确定了猎物的位置。

穿过战争的烟尘,它看见了我,向我疾速冲来。

我举起了手榴弹。

此刻,我已经离它很近,近到能看清它有多少颗獠牙。

来吧,你追了我这么长时间,也该做个了结了。

它扑了上来,我闭上眼睛,拉开了保险。

鼻腔里充满了它的腥臭味,我感到它就在面前,我等着它的牙齿嵌入我的胸膛。

出乎我意料的是,它没有下嘴,而是用爪子拍击我已经软弱无力的手,把手榴弹拍了下来。手榴弹掉了下来,顺着一个斜坡滚了下去,爆炸了,而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它低下头,湿热的气息冲击我的面门,然后一只热乎乎的舌头舔了上来。它发出了那狞笑般的低音,但是这一次,我却听出了不一样的感觉,我竟然觉得那里面,仿佛蕴含着一种哀鸣,很熟悉的哀鸣。

恶魔,怎么会哀鸣呢?

心中的某个地方仿佛被记忆的钟摆敲了一下,一种荒谬的想法开始浮现。它又舔了舔我的脸,再次发出那种哀鸣。而那念头不断扩大,渐渐充斥着我的大脑。我睁开眼睛,看着正在看着我的它,那种熟悉的感觉渐渐攀升。

“阿布?”我哭着说。

它摇了摇尾巴。

 《异想》第九期04.原创——《恶魔》 - 异想杂志 - 异 想

 
评论

© 异想杂志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