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想杂志

用文字编织的科幻梦想,科幻爱好者的畅想营地
新浪微博:http://vdisk.weibo.com/s/z_4RKcF8ng6zI

《异想》第八期06.原创——《他们》

《异想》第八期06.原创——《他们》 - 异想杂志 - 异 想

 陌生人,这样问可能唐突了一些---你们最残酷可怖的刑罚是什么?哦,对我们来说,那就是流放。

陌生人,你知道流放的意义吗?是的,所有和意识网连接的根须都会拒绝你,你将困在冗重的躯壳里,日复一日。

陌生人,我今天就要被流放了。

而我能做的,只有将我的故事记录下来,希望有一天能被你看到,陌生人。

意识网深处传来的信息凌乱繁杂,几乎所有的族人都在讨论对我的审判,这是我最后一次接收意识网里的信息了。在所有的意见统一后,我就要被流放。

流放,流放,你真该听听我的罪名---违背长老团的禁令,以及玷污智慧的神圣---始祖在上,多么可笑的罪名呵!为了莫名其妙的理由而否定真理,这简直是文明的倒退!   

哦,陌生的朋友,请原谅我刚才的激动,说到这个话题时我总无法控制自己波频的振荡,对于一个学者来说这种振荡可不适宜。频繁的振荡是疯狂的前兆。或许我已经疯了,这说不定是件好事---据说被流放的罪人往往会因为孤独而失去理智,但已经疯了的人怎么会害怕再疯一次呢?

我们还是聊些别的吧,温煦的光和清凉的水,时间还够,我们还是聊些美好的事物吧。

朋友,你一定也有过这样的经历吧,根须蜿蜒在湿润的泥土中,叶片沐浴着温润的光,就好像时间停顿一样。

第一次连接到他的那个午后便是如此美妙,他轻轻靠到了我的躯壳上时,我差点发出一道高频振波。在那么多的躯壳中,他偏偏就选中了我栖息的那个,这简直像是始祖的指引!

他和其它的‘他们’不一样---我是指那些会破坏躯壳的‘他们’---我能感觉得到,在‘他们’中他还算是一个幼体,他的意识体是暖暖的、微微蜷缩的,我忍不住连接上他意识体的一角。当然,这也是长老们明令禁止的行为。

你一定不敢相信我看到了什么!星空!那小小的意识中竟藏着对无垠星空的梦想。这和我们所接受的常识---‘他们’是没有智慧的生命,只会遵循着本能繁衍生存---截然不同。     

现实与常识的冲突让我茫然,连他何时离去都不曾发觉,我甚至没来得及记下他的波频。我以为就此失去了这个珍贵的观察对象了,哦,始祖护佑,当他第二天再次出现时,我激动得连躯壳都微微颤抖。

我又连接上了他。这一次,除了星空,我发现了更多,他的意识体中甚至还有着基础的数学和工程学,这表明之前某些学者所观测到的‘他们’使用工具的情况并不是巧合,他们有意识地制造和使用工具。所有的现象都指向‘他们’拥有智慧,哪怕还是初级的智慧。

但一个问题的出现几乎完全阻绝了我研究的可能。根,‘他们’没有根。

没有根就意味着无法形成方便快捷的意识网,智慧的传递举步维艰;没有根就意味着‘他们’的躯壳朽坏时不能将意识体转换到其它的躯壳里,短暂的存在对无限的智慧来说太过渺小;更重要的是,如果没有庞大根系的支持,‘他们’如何思考?

我开始频繁地出入于他的意识体,希望能找到突破的线索。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存在,在意识体中生成许多讯息,有的是单纯地记录一些他遇到的经历,有的却是在提出问题,各种各样的问题,这样的情况是最初的几次连接中没有出现过的。我每次连接后都会为他的问题留下答案。而随着他提出的问题日益高深,有时候我也不能立即给出答案,这更验证了我的学说---‘他们’是智慧的。

我为自己编织了一个猜想。也许,仅仅是也许。‘他们’的根其实深埋在躯壳之中,并不像我们将根放置在土地里。‘他们’的根会是小巧的、精微的,这样我们才无法观测到。‘他们’的交流不是通过意识---我注意到他和同伴在一起时会振荡周围的空气,‘他们’的交流方法很可能便是如此。

就在这样一问一答中,我们默契地没有点破之间的那一层薄膜。直到有一天,他在意识体中留下一条讯息,“我要走了,去更大的城市学习”。

我不清楚‘城市’这个词汇在‘他们’的文化中是什么意思,或者是某种奇异形态的局域意识网。总之他就这样消失在了茫茫的‘他们’之中,我的研究也因此搁浅。

为了得到更多的资源来继续我的研究,我向长老团展示了我的部分发现---但得来的是一个警告---“出于某些道德性质的问题,即令你停止所进行的研究”。长老们说,如果认为无根的生命也能拥有智慧,简直“荒诞不经”,相信‘他们’没有智慧非常重要,它保住了我们族群特有的尊严,表明我们的精神与“低劣的无根者”有着本质的区别。

呵,我们始祖的始祖也不过是太古时期流窜在根须中的微弱电波,而到今天我们已经拥有了发达的智慧,那为何不能接受身为同门造物的‘他们’也拥有这样的潜质呢?进化的方向是多样的,就如意识网的脉络一般繁复,我们不过是走在一条更为宽阔的根茎中,怎能否定其它瘦弱根须的存在!

无法想象我被禁止研究的那段时间是如何渡过的,整日浑浑噩噩,阳光和雨水也无法给我带来一丝欣喜。但那一天---就如初次相遇的那天---他又出现了。

再次来到我面前的他已经褪去了幼年的稚嫩,他的意识体有力而强健。当我时隔多年又一次连接他时,他给我的惊讶也一如当初---曾经的那片星空变得更加深邃、宽广!啊,始祖在上!尽管还不完善,但他确实已经触及到了初级的宇宙物理法则!

一如过往的默契,他在意识体中留下了许多讯息,记录着他离开后的生活。可是他再也没有向我询求问题的解答---尽管我能感觉到他对宇宙物理的探究已经遇到了瓶颈---是的,他想独立完成对真理的探索。

‘他们’是确切拥有智慧的。当我将这个发现公布在意识网中时,几乎都能想象到长老们对此有多恼怒。随着越来越多的族人关注我的研究,长老们甚至限制了我意识网的权限。实际上,我早已经处于一种半流放状态。

而这一切我都没有让他知道。我静静地看着他踏上数千年前始祖们同样探索过的道路上,看着他困惑于同样存在于始祖意识核心中的难题。我产生了一个很奇妙的想法。对于多年之后的‘他们’来说,他就是‘始祖’,代表了‘他们’的文明从愚昧跨向智慧。那我们的始祖呢?会不会很多年前也有一个我们不知道的种族,静静看着始祖走向智慧呢?

最后他怎么样?有没有堪破那堵牢墙?抱歉,我也不得而知,因为故事就要终结在这里了。在最后一次与他的连接中,我消除了他意识体中关于我的所有记忆,并给他留下了一份礼物---一个只存在于意识中的球体,模拟着太古以来万物间最神秘的‘吸力’---这是作为朋友而不是学者送给他的礼物。

意识网中的议论已经渐渐停下来了,亲爱的陌生人,分别的时候要到了。

我将走向黑暗,你们则依旧身处光明,究竟哪个更好,只有真理知道。

 《异想》第八期06.原创——《他们》 - 异想杂志 - 异 想

评论

© 异想杂志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