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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想》第八期05.原创——《食荤者》

《异想》第八期05.原创——《食荤者》 - 异想杂志 - 异 想

 “秋城海雾重,职事凌晨出。浩浩合元天,溶溶迷朗日。”垒刁拿起一本《地球人文化指南》,试图弄明白眼前这些乳白色的凝结在空中的小水滴到底是什么。在戈壁地区生成的漫天大雾,其实不过是人类反抗军又一个死马当活马医的怪招。这些长得像冰箱的墨色铠甲猎人已经入侵地球十七年了,放人造雾的招数虽然不能起到扭转乾坤的作用,但起码能先保护反抗军自身于这些拿人类当菜吃的家伙。天空母舰、单兵作战机甲、激光武器、甚至是基因导弹等生化武器都没能阻止墨甲人,人类的弹药对墨甲人铠甲内相对脆弱的皮肤都伤害不到。

垒刁是墨甲人在中国甘肃敦煌区的六名猎手之一,他带着配偶叠羽和儿子甲芯住在城区的一个大院里。像往常一样,他于晚饭前赶到了家,由于墨甲星的交通工具在地球派不上用场,所以他每天都开着一辆人类的出租车去寻找食物,去“宰客”。今天,他在后备箱里装了一只黑尾黄羊回来。儿子甲芯兴奋地出来迎接父亲,夫人叠羽则心怀不满地坐在屋内,僵硬地坐在一具骆驼骨架上,用蹩脚的汉语向门外的丈夫抱怨道:“以前羽刁芯食的是手抓人肉、人肉泡仙掌、铁板人骨、生炸人掌……现下,现下刁却然拿类些下德低贱的地球人食的羊肉来糊弄羽?”

垒刁的汉语则要标准很多:“你终于开始说地球话了,这很好,早晚要学的。现在地球人没有以前那么好对付了,有这些大雾我很难边开车边用我的地球定制枪杀死反抗军,而且听说他们正在研制一种新型防弹衣,以后就更难吃到人肉了。”

看着垒刁手里提着的黄羊,叠羽一点胃口也没有,一脚把骆驼骨架踢翻:“不能杀找平民哼?”

“现在所有的平民都荷枪实弹了,都成反抗军了。”

“羽不管。反正不要食地球人食的东西了,味道犹泄物。刁明定要给羽来人肉回。”

“在《中华本草》这本地球资料里,黄羊肉是补中益气,治劳伤,虚寒的。”

“骗不羽,骗不羽,我们的构造与地球人不一,不一。”

“好吧,我明天早一个地球时出发,去雅丹那里看看,希望那边雾小些。”

叠羽是墨甲中国区最漂亮的一个“女性”,当然,是以墨甲人的审美标准。垒刁能和叠羽成为配偶要归功于他是墨甲东亚区第一神枪手,“万步穿沙”。说实在的,叠羽应该懂得感激才是,而不是现在这么理所当然。人类都快被他们赶尽杀绝了,哪还有那么多人肉可吃?要知道敦煌区其他那五家墨甲人可是拿黑尾黄羊当宝贝的。

次日凌晨五点,垒刁就掖着他的地球定制枪上了车,这种枪只能从墨甲人驻酒泉分部领取一把,采用变速枪机式工作原理,枪管长113mm,有效射程却达到500km,全枪质量不过860g, 弹头初速为惊人的30km/s,与NASA实验室里压缩气泵所发射出的钢珠速度相当。垒刁保持着墨甲东亚区的最高命中率,截止到目前,共发射1388颗子弹,击毙了1345个地球人。目前他还剩下23颗子弹,这种子弹的制造同定制枪一样,需要利用墨甲星上的一种特殊物质作原料,所以限量配给。不过只需再等三天100枚子弹补给就会从酒泉分部送来了。

今天的雾气比昨天还要浓,整个城区白茫茫一片,仿佛一张巨大的面纱盖在了这座曾经辉煌的古城上。这辆布满沙尘的出租车如同盲人一样步履蹒跚、小心翼翼地在薄如蝉翼的面纱下摸索前行。垒刁心想人类的雾灯真是不管用,现在的能见度连10米都不到。而他又得快点开车,不然再吃不到人肉叠羽恐怕就该闹离婚了,这招还是跟她鄙视的地球人学的呢。

三个地球时过去了,由于雾太大垒刁连动物也没看到,更别提抓到人了。唉,前方的雾似乎小了许多,终于能看清路了。垒刁心想,或许地球人只在他们藏身的地方放大雾,这里没有雾了也可能说明没有人类可找了。不管怎么说,往前走走看吧。

一个小圆点在黄沙万里中一条笔直的公路上奔逸绝尘,它以160公里/小时的车速前行,好似一条在水面凌波微步的基督蜥蜴。垒刁已度玉门关,现在正奔雅丹而去。路上除了几只沙漠小蜥蜴外就只剩沙石乱草,而这些冷血爬虫只有那些饥不择食的墨甲同胞才会抓走当小菜吃,怎么可能入得了大美人叠羽的眼。

垒刁正在脑袋里踉跄着,忽然视线中出现了……出现了一个地球人!他赶忙紧急刹车,尖锐的“呲呲”声似乎要赶在垒刁开枪前先将远处猎物的耳膜撕裂。他以娴熟的动作掏出地球定制枪,稍稍瞄了下心脏,只听“砰”的一声在干热的戈壁滩上划过,空气像一张凝胶状的亚麻布被一根锐针捅破,一瞬间热腾腾的气流从针口中涌出。子弹不偏不倚,正中心脏,但没有像往常那样穿透猎物的身体,大概是子弹临近退休期的缘故。

垒刁顺着热滚滚的气流,狠狠地踩了一脚油门,似乎前方就是正在热切期盼着吃荤菜的妻子,他以电光火石之速冲了过去,流下了长长的沙尘尾迹和几个瞬时的微型龙卷风。此刻,前方又出现了……出现了一个墨甲人!这位墨甲人即使在高速行驶中也看得出长得有些……惨不忍睹,不知道是不是蜥蜴吃多了闹的。在地球的生活让每个墨甲人的身形多少都产生了变化,垒刁现在也没有什么心情分析对方的长相。他赶忙按喇叭,大声吼起:“喂,这是我打死的猎物!”

“对,就是你打死的!所以你要赔我!这个地球人是我圈养的牲畜!”

“什么?那是什么意思?”

“你没看到现在地球人都快绝迹了吗?再这样下去我们吃什么?所以我抓了6个地球人,他们会进行繁殖,生好多新的地球人,然后新的地球人再生下新新地球人。这样下去,就不愁没的吃了。”

“我不管你在做什么,但是按照墨甲老规矩,这个地球人是我打死的,就是我的。”

“那可不行。我知道你是第一神枪手,你已经杀了那么多地球人,还不知足?还要抢我们这些天天吃小蜥蜴的同胞的饭碗?”

“那就算你帮个忙吧,再不带地球人回去,叠羽就该跟我离婚了。”

“这可是好消息,等她跟你离婚后,我就用我这里的六个地球人作为我和她结婚的筹码。”

“要是现在在墨甲星,我早要了你的命了。那你倒是说说,我能怎么办?”

“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换,你把你所有的子弹都给我,我把这个人类给你。”

“那可不行。”

“三天后子弹补给就到了,这个地球人也足够你们吃上三天的了。怎么着,难道你想离婚吗?”

“那好吧,就这么定了。对了,地球人管我们做的这种事情叫什么来着?”

“‘交易’。”

“成功‘交’!”

“是‘成交’。”

还没到中午就完成了任务,垒刁悠哉悠哉地打着火往城区里返,琢磨着诗句“春风不度玉门关”到底是什么意思,“这玉门关,估计里面有什么神秘关卡,能阻挡住风这种难以控制的自然力量,看来地球人古代的时候比现在更厉害。” 垒刁在热浪之中左摇右晃地开着车,真不知道他这是宣泄还是庆祝。被他打死的地球人则装在满是黄羊味的后备箱里。这时一股旋风卷起一柱黄沙悠悠升空,飞砂走石、满目苍凉。这让他想起墨甲星的表面,和还居住在上面的父母。他们入侵地球并不是因为资源枯竭,恰恰相反,是由于资源过剩引起的种族斗争导致的。或者说,无论资源多还是少,他们都要争、都要抢、都要比别人多。于是墨甲人找到了一颗同样资源充沛同样充满你争我夺的星球,借以平息这无尽的物种内部的战争。没想到,这里的某些“食物”甚至比墨甲星上的动物还可口,只是快被自己赶尽杀绝了。

正悠悠感慨着如烟的往事,已经回到玉门关了。《地球人文化指南》告诉垒刁这里曾是中国汉代通往西域各地的门户,重要的军事关隘和丝绸之路交通要道,现在却只剩下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堆了。“也可能以前这个玉门关比珠穆玛朗峰还高,所以能挡住春风”。他是一个热爱文化的人,甚至对自己食物的文化也很感兴趣,只是无奈叠羽却是一个只知道吃的大肚“天球花瓶”。也许当初真不应该为了她的美色与之成为配偶。

疾雷不及塞耳之间,一颗颗子弹如同横向坠来的暴雨迎面射来,原来反抗军埋伏在这个小土堆的后面!垒刁心想地球人蠢到自己送上门来了,正好多带几个回去,叠羽一定再也不会动离婚的念头了。他摆好架势,拿起自己的定制枪,才想起子弹刚刚被“成交”出去了。现在身边也没有其他可用的武器。懊恼之下,只好一脚油门,逃之夭夭,可人肉味却还在嘴边打转。

城区里的雾气并没有消减,不过现在时间充裕得很,15公里/小时的车速都绰绰有余。一地球时过后,兴奋与遗憾的能量随着垒刁回到了家的院门前。儿子甲芯没有像往常一样出来迎接自己,肯定是因为现在是下午,他没有特别留心汽车的声音。垒刁吹着蹩脚的口哨,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脑子里充满了妻儿欢喜的面孔。这个人类怎么吃好呢?听说人类社会中的川菜很有名,就这么定啦!他一边流着口水,一边轻手轻脚地推开锈迹斑斑的院门,生怕今天的惊喜提前露出一丝痕迹。然而,呈现在眼前却是毛骨悚然的一幕:叠羽和甲芯正跪在三个地球人的枪口下,一动不动。

垒刁见状不仅没有惊慌,反而模仿起人类的笑声:“哈哈!你们反抗了十七年,都不知道地球人的子弹打不穿墨甲人的皮肤吗?”

一个留着大胡子的疤面男也跟着垒刁一并笑起来,并操着浓厚的西北口音:“哈哈!你看看我们弹夹里装的是什么?”

垒刁不屑地瞟了一眼,却大惊失色:那是一排整齐的墨甲人地球定制子弹!这些子弹正在大雾之中射出耀眼的光芒,如同一把光剑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垒刁的傲慢与自信。

疤面男一直漫不经心地揪着自己的山羊胡,乍一看有点像切格瓦拉:“知道我们被你们侵略前的特长是什么吗?我们制造了一种墨甲山寨枪,虽然射程缩短到了50米,但加上你的子弹也足以击毙你们一家三口了。”说罢,往地上啐了口痰,直视着垒刁那厚厚的盔甲,嘴角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这子弹是从哪来的?以你们这群愚蠢动物的科技是不可能制造出来的……”

“你们墨甲人的智商,简直和你们的科技成果成反比,这些子弹就是你今天‘成交’出去的!你看到的那位墨甲人是反抗军假扮的,而在你后备箱里的那个人类穿了我们新研制的防弹衣,可以使子弹的能量瞬间陨灭,并造成死亡的假象。他身上带着跟踪器,以便我们了解你的行踪,找好时机下手。”

垒刁愣怔怔地看着跪在地上恐惧得浑身发抖的叠羽和甲芯,他的惊慌顿时化为积怨已久的怒气,即刻按下解除盔甲的按钮,以内层皮肤直面致命的枪口:“你们想要什么?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有本事就放了我的妻子和儿子。按你们人类的话说,这是男人之间的事,跟女人孩子无关。”

“你真把我们当平等的物种看吗?在你们的眼里我们人类真的有男女老少之分吗?如果真是如此,那你们为什么见人就杀,不分老幼、不分性别?我想知道,你们也算是文明社会,怎么会吃我们人类?在地球上只有落后的物种才吃人。就连人类中的食人族也都是相当低级的。”

即使在生死关头,墨甲人说话也直来直去。垒刁也不例外,到头来他也没能学会人类的沟通之道:“你们之于我们,就相当于黄羊之于你们,只是低级的物种罢了。况且你们连自己声称是朋友的狗和猫都吃,也好意思质疑墨甲人?从来没有一个墨甲人吃过自己的宠物。你以为我们为什么入侵地球?正是因为……”

蓦然间,三颗流星般的光迹划破了迷雾,像是谁用一把硕大的刷子在蒙蒙大雾中狠狠地刷了一下,擦出了无比古怪的光芒。三个身躯重重地倒在了地上,似乎在地球表面砸出了三个诡异的坑。坑内没有血迹、没有死亡的味道,更不曾有过生命。也永远不会有人为这三个莫名其妙的坑所悲伤。那么,会有宽恕吗?会有救赎吗?

谁也不知道。因为——这是属于食荤者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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