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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想》第六期03.原创——《四月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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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精灵

独鬣

我把真实的故事写在了这张纸上,藏了起来,不是因为我不想把这件事公布出来,而是它实在太过离奇,甚至连我也难以相信,这是不是只是我的一个荒诞的梦境,或是一个恶作剧般的幻觉。

 

    那是一个温暖的四月,白羊座在夜空中闪亮,作为“黯淡的精灵”号的船长,我即将开始我的第67 次航行。这次的时间将会很长,因为这次航行的需要从英格兰起航,穿过宽广的水域,到达那片正在被开拓的西方大陆。

    我正盘算着我的计划,却突然瞥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我向他打了个招呼,他也予以回应。使我确信那的确是我的表弟德洛尔。我快步来到他面前,热情地给他一个兄弟的拥抱,然后,我上下打量了一下他。

    我有点疑惑。面前的这个年轻人瘦削而苍白,也许对任何人的审美观来说,他的肤色都苍白的离谱,头发也是白色的,甚至眼瞳的色彩也是吓人的灰白色。然而让我疑惑的不是这个,他的模样,8 年来几乎没有改变过。岁月几乎没有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留下痕迹,他就像某个地方的精灵一样奇异,仿佛永远不会衰老。而有时,那种模样也会在梦中掠过一瞬,就像我以前在一些旧版的神话书中看到的奥伯龙的模样一样苍白而高傲。

    德洛尔告诉我,他希望能登上我的船,去看望他的亲人。他的表情有点痛苦,却很坚决,这使我很容易便答应了他的要求, 他只是想去看看我那长大后就只通过信件往来的叔叔,我想这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然而,我的心中也埋下了小小的顾虑。现在想来,也许是常年面临危险造就的一种本能在提醒我,有什么事情将会突兀地发生。

    鸣禽啁啾,港湾一片祥和,我跟他聊了一些生活的琐事,背景是忙碌搬运的水手,码头上来往的人,我的船队,还有我的海洋。很快,我就发现我们能交谈的方面局限在他在本地求学的生活那单调的日子里,而我们其实没有什么共同语言,我们的对话很快变得索然无味。不过,我还是了解到了一些东西,比如他与教授们糟糕的关系,以及他偏执的性格造成的种种麻烦。

    半个小时后,我们启程离开了海湾,向更深的深蓝处前进。德洛尔回到了我给他安排的房间。而我站在甲板上抽了袋烟,看看一切安好,收起烟放心地躺在牛皮覆盖的箱子上打了个盹。

    然后我做了一个有关风暴,断桅,和不朽的精灵的梦,在梦中,奥伯龙身穿轻便流畅的不知名的铠甲,沉默且笔直地伫立在我的船上,一根桅杆折断了,掉入海洋。在暴风雨的阴暗和喧嚣中,他举起他的长矛,指向我。一道闪电划过,一切突然变成了黑白的木版画,铠甲的形状凸显出来,独特而华丽。闪电也照亮了他的面容,那张脸上没有衰老的痕迹,只有他的眼睛表明了他真实的年龄。在那精明深邃的眼中,一个高傲,苍白,不朽的灵魂展露出来。

    我醒了,夜晚已至,船舱里充满喧嚣。我走入船舱,途径打牌的水手,向我的房间前进,路过表弟的房间门口时,好奇地往里看了一眼。只见他手上摆弄着一个银色饰物,若有所思。我想了想,还是没有推他的门去没话找话。

    我躺在自己的床上,当然,我已经睡不着了,只是无聊地胡思乱想。想想我的船队,想想我的海湾,想想我的海洋。然后,我剧烈地咳嗽起来,我爬起来,来到桌子边吃了几片小药片,这才感觉好了一些。看来,我是真的老了,我的父母早已故去,给我留下了这些产业,现在我也渐渐衰老,一些病症也缠上了我,真是折磨人。

……

    启程之后的半个月像白开水一样度过,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航海就是这样,一帆风顺当然很好,但每到甲板上都只能看见平静的蓝色的日子也着实令人无聊。大部分时间,我都是核对一下方向,计算一下时间,发布几个简单的命令,然后就缩在舱内不再冒头。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我又做了几个关于奥伯龙的相似的梦,每一次,他都是意味深长地用武器对准我,沉默不语。而那狂躁的暴风雨在梦境里下个不停,仿佛要告诉我什么。

……

    一天早上,我看到表弟站在甲板上发呆,手中闪着熟悉的银光,  我突然有点好奇,于是我试着叫了他一声:“德洛尔?”

    他的语气很平淡:“早上好啊,表哥。”

    “你手中的东西……是什么?”

    “啊,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一个小玩具而已。”

    “真是个精致的小玩意,能让我瞧瞧么?”他犹豫了一刹,还是把那个小饰品递给了我。

    我看了一眼,上面有一个很精致的图案,像是一个双螺旋的链条盘成一个圆形,中央还刻有一个纤长的人形。我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来,我也不记得我那身处美洲的老叔有这样一个东西。也许是我记错了。

    我把饰物还给了他:“真不错,上面的图案有什么含义么?”

    他微笑了一下:“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

    风暴的梦,奥伯龙……

    我感到越来越烦躁,因为虽然目前我的航行一帆风顺,可我的预感依然萦绕心头,特别是最近那些相似的关于精灵之主的梦魇,令我不能安心享受旅行。有几次,我在梦中醒来,却什么事情也没有,窗外只有一块紫黑色的巨大宝石,在月光之下泛起涟漪。

……

    “现在情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船长。”

……

    “德洛尔,你在学校里的生活肯定很丰富吧?”

    “生命知识,人文知识,人际交往,诸如此类的东西。很无聊。”

……

    “今天天气怎样,没问题吧。”

    “一切安好,看你的表情你似乎有点忐忑,船长先生。”

……

    接下来直到变故发生之前,我的心理都在不祥的阴影中徘徊。我总是感觉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又不知道那是什么事情,而且噩梦也没有停止过。这让我几天没有睡好。

    终于在某一天,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船长!船长!”我的一个水手向我报告:“我们的指南针坏了。”

    “怎么可能?”我大踏步去查看情况,发现他果然没有瞎掰,所有的指南针都开始胡乱转动,没有固定的方位,所幸我的船员们训练有素,处变不惊,没有丝毫的慌张。我发布命令让他们暂时以太阳作为指南针,当然,这不是长久的办法,不过至少我们不会在某片海域绕圈子,也许能到达某个指南针能够重新使用的地方。

    接下来的几天没有发生转机,我们依然困惑。我每天都询问是否有新的情况,看看海图,琢磨脱困的办法,我不希望我们跑到远离目的地的一个很远的港口去,更不希望一直这样下去。

    与此同时,我表弟也很少出现在我的视野里了,他只是把自己关在自己的房间里,不知道在做什么。只是即使有的时候他出来,也只是看一眼海洋,然后掉头就走。

    我开始祈祷,作为一个靠海洋吃饭的人,信仰是必须的,你只能相信那种力量能帮助你解决海洋上千变万化的困难。

    可神灵没有赐福于我,没过几天,我的船员看到了风暴来临的征兆,一大片黑云远远地向我的船队扑来,它们的速度快的已经不能逃离。

    有人惊呼:“暴风雨!暴风雨要来了!”

    我呼喊着奔走,告诉放哨的水手提醒其他的船。同时指挥自己的船员准备迎接暴风雨的挑战。我们收起帆,捆扎物品,等待那可怕的海洋的怒火。

    暴风雨袭来,狂风伴着海浪开始撕扯我的船,刚开始只是有点狂躁,后来速度和力量越来越强,像某种希腊神话中的怪兽,长着黑色的脊背和尖刺,用强有力的深灰黑色手掌玩弄着手中的船队。海洋就是这样喜怒无常,前一秒她还是一个温柔的小姑娘,后一秒就变成一个拿着菜刀的泼妇,疯狂地向你砍削过来。

    没有对抗,只有那可怕无理的力量在放肆地释放着,我知道,更糟糕的还在后面,甲板上的东西都已捆好,减少了大量的损失。

    无数个浪头拍击甲板,整个船都开始像荡秋千一样大幅度地摇晃。船侧出现了几个破洞,所幸并不严重。水手们的喊声都被淹没在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声浪里。这场风暴几乎比我见过的所有暴风雨还要大。

    船造的再坚挺,也是依仗大海才能航行,风暴的侵袭则是大海对人的一种愤怒,一种拒绝。

    巨大如小山的海浪一波一波,压倒性地杀将过来,令人想要臣服于这可怕的威力,然而我知道我不能臣服,因为那就意味着永远长眠于海洋深处,“黯淡的精灵”想必也不愿如此。

    我上下查看,以保证没有严重的悲剧,我动员所有人保护船和他们自己。我无法看清船队的其他船,希望他们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暴风雨在咆哮,闪电像银色的蛇一样在云层间快速游走,仿佛尘世巨蟒的子孙等待着下凡吃掉几船美味的人类。闪电让一切变成了黑白色的动态图像,图像中,渺小的人类在挣扎着,一帧一帧地挣扎着。到处都被海水入侵。

    一切仿佛人间地狱,恐惧蔓延了甲板和船舱,化作一滩一滩的水。

不幸的事情再次发生了,在甲板上的一瞬,我向浪间瞟了一眼,却突然发现一个严重的事实。

    我发现了自己的一艘船已经彻底失去控制了,笔直地向“黯淡的精灵”号冲来。我呼喊着,然而在这样的灾难中,我已经控制不住我的船了,碰撞看来难以避免。

    我感到了巨大的震动,船体被剧烈地冲击了,一个水手不慎掉落愤怒的大海,一瞬间便被海浪吞没。船身抖动了一下,把舱内的东西纷纷弹开。我心中不祥的预感终于化为了现实。这次的毁坏可能极其严重,我快速地向发生撞击的地方跑去。

    突然,我的毛病再一次发作,我剧烈地咳嗽起来,摔倒在潮湿的阶梯上,差点失去意识,我决定我还是先去我的房间里取药。我爬起来,尽力向我的房间扶着墙蹒跚走去,可仅仅到了中间,我就倒在了地上,最后的画面是仅在我眼前几米处的房门。

    当我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安然无恙,只是脑袋晕晕乎乎。是谁把我扶到这里?我爬起来,向门外走去,舱内没有人,一个人也没有,而且风暴的声音也消失不见了。准确地说,任何声音都已消逝,这是怎么回事?我试着向甲板迈进,在接近外面的出口,我听到了说话的声音,我静静走出来,看到了一幕不可思议的景象。

    德洛尔正在和奥伯龙对话。他们都是苍白的,十分不同寻常。而风暴仍然在周围肆虐,却没有任何声音。

    奥伯龙:“德洛尔,你终于回来了,我的孩子。”

    德洛尔:“是的,我回来了,陛下。”

    奥伯龙:“你在短命的人类那里找到了什么?德洛尔,你完成我让你完成的任务了么?”

    德洛尔:“不,还没有,陛下,恕我失职,可是就我的观察还未到时候,我学习了他们现有的知识历史,还有文化,我发现了一些东西可供深究。可他们对于自身仍然不足够了解,他们没有发现自己失去了什么珍贵的东西,更没法理解这失去对于他们的意义。”

    奥伯龙叹息一声:“上次也是如此,没关系德洛尔,我们还有无限的时间,等到有一天他们真正意识到了真相,真正意识到生命的秘密,我们才能以平等的方式交谈,现在,回来吧,我的孩子。我们回家了。”然后,他的手中,多出了一个闪着银光的东西,和德洛尔手中的互相呼应。我感觉他们将会以奇怪的方式消失在我的眼前,我得先制止他们。

    此时我发言了:“等等,德洛尔。”

    他们看了我一眼,德洛尔挥了挥手,没有留恋地消失了,奥伯龙则放下了手:

   “你好,我认识你,船长先生。可我的族人在等待德洛尔,所以我让他先走了。虽然我也想早点回去,但是我还是愿意先留下来,因为你可能会有一些问题需要回答。”

    “你是谁?”

    “我统治着你从未听过的种族,如果你想知道我的名字,就叫我奥伯龙吧。”

    “这是怎么回事?德洛尔去哪了?”

    “虽然很遗憾,但是德洛尔其实不是你的表弟,所以你也不需要纠结了,他只是回到了地下他的家乡。”奥伯龙说。

    “你是说德洛尔也是你口中的种族的一员?他不是我的表弟,这怎么可能?”

    “我知道你很难相信,可这就是真相,我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近亲,他和我一样永生不老。”

    “虽然我感觉你在说胡话,但我还是想听听你还想说什么。如果德洛尔真的只是你派来的卧底,那这是为什么?”

    “那可是个漫长的故事。”奥伯龙笑答。

    “不对,你是不真实的对么?德洛尔是我的……”我还未从这一系列惊人的突变中缓过来,我终于想到了质疑这些的真实性。如果是在梦中,我的思维如此混乱也就可以理解了。

    “也许是,但也许不是,船长先生,容我先回答完你的第一个问题。这算是对你一直资助德洛尔的答谢。而且你是个好人,我不希望你误会德洛尔。”

    我想说点什么,但是脑袋一片混沌,我无话可说。

    奥伯龙挥了挥手,我眼前的世界发生了变化,仿佛一个巨人用一块粗布把世界一点一点擦除,又画上了山林,海岸,还有苍穹之上闪亮的东西。

    我们站在海岸灰黑色的石头上,我的脚下却没有感觉。

这时,一颗流星从天边坠落,我以为它会滑向远方,可它竟然向我们砸了过来,我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奥伯龙的声音:“别怕,否则你就看不到了。”

    它落到海里,没有声音。滔天的巨浪向周围溅开,我控制住心中的恐慌,没有退后一步。巨浪落下,穿透了我们的身体,没有打伤我们。

    奥伯龙说:“远古的时候,我们就这样来到这个丰饶的世界。”

    “你们能乘坐流星?”

    “我们叫它船,我们通过它从星海中遨游。”

    这时,我看到了一些活物从流星坠落的地方冒出来。那些出来的生物有种活动不便的感觉,依稀能看出,它们都有两条腿。

    “你们跟我们很像,你们也是由上帝创造的么?”

    “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我们也不是某个人的造物,我们跟你很像是因为我们和你们本来就是同源。”

    突然,画面好像加快了速度,那些小活物变成了快速移动的身影,在我们周围的布景里来回移动,随着它们的移动,一个个风格古怪的建筑被建造起来。树木迅速化作了我从未见过的城市。

    而在我的眼前,立起了一块石碑,成了一个与天空相称仿佛永恒的饰物。上面的图案就是我在德洛尔的银饰上看到的形状。一个环形的双螺旋。

    我入了迷,我伸出手,想要触碰这石碑,我的手却幽灵般地穿了过去。我想,这就是这个不朽的种族的标志。“不朽的种族啊……”想着我日渐衰老的身体,我心中暗暗泛起涟漪。

    奥伯龙:“当时我们改造了这个地方,让它适合我们,然后我们定居了下来,我们具有无限的时间来享用这个世界,因为我们不会衰老,不会死亡。我们也不需要过多的繁衍,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有足够的时间去完成我们人生的自定的目标。”

    情景再次改变了,变得缓慢,而且我们似乎换了站立的位置。一个仿佛是进入老龄的萎缩的妇女倒在我们面前。倒在幻影中城市的中央。有一个居民立刻跑过去帮助,他低下身努力把妇女搀扶起来,我看到赶来的那个人的相貌,正是奥伯龙。

    远处的路口,又有几个人影,而有几个也像这个妇女一样苍老。以前的奥伯龙扶着妇女向远处走去。

    “现在你看到的是一场瘟疫”现在的奥伯龙说:“我们来到这世界时,没想到这世界的地下还有那样可怕的原住民,它们的结构只有蛋白质和核酸,却能够对我们的永生产生威胁。我们看不见这些敌人,也难以消灭它们,它们的数量巨大,听命于地心的指挥所,像是一只隐形的军队。

    它们有计划地侵入我们的细胞,破坏我们的组织结构,最主要的是我们的DNA 结构被破坏了,我们完美的环形DNA 被破坏掉了之后,就无法避免在复制过程中发生端粒的缩短,每复制一次,染病者的细胞端粒就越来越短,最后细胞无法分裂导致老死。我们的环状DNA 则不会发生这种现象,还有,这些恶魔还使我们的细胞不稳定,产生自由基,甚至发生癌变都是它们的作用。

    我们的不朽受到了挑战,而我们当时没有针对的办法。

    对于可怜的染病者,他们的下场是细胞的更新能力和身体的免疫力开始减弱,然后各处组织逐渐溃败,行动能力和思考能力退化,最后,患者都会全身枯萎脱水,直至死亡。”

    “这……不就是‘衰老’么……”虽然并没听懂他的解释,但我听到他描述的症状,内心还是一惊。

    “这正是衰老的前身。”奥伯龙回答:“后来,我们尝试着联系上了他们的指挥者,一个位于地心的智慧生命。我们做出了和平谈判的表示,它同意了。”

    场景变黑了,只在前面有白亮的光明,我看到奥伯龙,德洛尔,还有几个其他的人站在一个蜘蛛网状的不明物体前,在黑暗的背景中,他们的手里举着发亮的器皿,就像地狱之内的火焰。

    “我们跟他们的主人交谈,他们的主人,我们称之为盖亚,已经在地下生活了几十亿年,把自己网状的根系伸向世界各地,通晓这里的一草一木。她的子孙之一就是那些邪恶的瘟疫之源。她纵容这些微型的恶魔,想让他们能在地表上生活,但是它们不能独立生活,它们需要‘船’,这时,盖亚通过深海感觉到了我们的到来,她便把我们揽入她的计划,先静心等我们积累到一定数量,然后便开始派她的子孙来制造了一场瘟疫。”

突然,网开始剧烈抖动,向他们逼近过去。

奥伯龙的声音在黑暗中冷静沉着:“接下来,盖亚以我们种族的生命威胁我们,除非我们留下几个人作为其子孙永远的宿主,她才会放过我们的种族。对于牺牲者来说,他们的子孙将不再永生,只能靠繁衍来维持生命。我们对她毫无办法,最后,我的部分同伴被迫留下了,成为了牺牲品。

    不久,盖亚把已经被寄生的他们送了回来。

    这又是一个阴谋,她让她手下的恶魔的寄生方式更隐蔽,更不可察觉,即使我们用发达的设备也无法探出寄生的位置,而面对虽被感染却心智正常的同伴,我们无法排斥他们,盖亚只是改变了他们DNA 的形状的繁衍方式,并没有给他们洗脑,但是不祥的种子已经种下了。他们开始自卑,然后不愿意与我们继续生活,最终,我们决定把大陆留给他们,作为我抛下他们的赔礼。”

    “你是说……”

    “从此,你们的祖先自称人类,自称是地球的子民。从此,我们不再与你们明地里相见,而是隐藏在你们视线之外的世界里生活,我们依然不朽,看着你们一代一代出生,衰老,然后死亡。当我试图去寻觅埋葬兄弟的荒地时,哪里早已是车水马龙。城市把你们的过去埋葬的一干二净。”

    我想了想:“我无法理解。”

    “没有人能够理解。甚至有一点令我也不能理解,你们依然忙碌,尽管忘记了不朽,忘记了这无比强大的天赋,你们依然不断繁衍着,每一代不断重复学习前人的经验,然后开发出一点点新的东西,就像你们的圣经中说的‘阳光之下,再无新事’,在我们的眼中,你们新的历史还是经常犯下以往的错误。你们因何而活呢?你们为何不当初就终结掉自己的繁衍,需要进入这轮回往复的死别和新生的折磨呢?请原谅,我不是歧视你们,我只是,只是不明白你们的人生,为什么能够在失去不朽的权利之后继续存在。”

    我闭上眼睛,思路稍稍清晰了一些,然后我开口说到:“虽然我感觉你说的像是神话,但如果你的故事是真的话,如果你的问题是真的话,那么答案可不可以是珍惜呢?”我说。

    奥伯龙看着我,似乎期待我给出进一步的解释。

    我继续说:“不朽的生命所欠缺的,也许正是一种对短暂时间的珍惜吧。你们的族群虽然不朽,但缺少的正是对一切的珍视。人活一世,总有一件事情,是值得豁出命去做的。可如果我们有不朽的生命,还有什么能比这无尽的生命更加珍贵呢?而正因为我们个体的贬值,我们发现了很多比生命更加重要的东西,比如亲人,爱情,和自由。我们已经做出了往日的牺牲,那么再牺牲一次又有什么呢?我们的历史就是不断牺牲的过程。因为我们不能长生,我们要不断理解重新掌握前人的技术和经验,但我们也从中总结出了一些新的东西,脱离了前人的思维惯性,这不也是一种优势么。”

    “也许是吧,船长先生,你的答案令我明白了点东西,我让我的孩子们去人间搜寻答案,然而你也看见了,他们仍旧怀有一种种族的骄傲,所以无法与你们耐心地相处,我找到的答案都过于偏激或者不够明确。也许就像你说的,一切都是一种补偿,你们用不断的奋斗来补偿短暂的人生,又用生命换取其他对于你们来说更有价值的事情。那么我还要问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给你长久的时间,来获得你想要的东西,你会怎么选择?”

    “那当然很好,但是我还是想要谢绝。”

    “为什么?”

    “因为这极有可能只是一个梦。奥伯龙,没想到你会给我这样一个梦境,也没想到你会告诉我这些,可我也没能完全接受,我唯一想起来的事实是,我的船队还在风暴中挣扎,比起生命来说,他们的安危是我更重要的东西。我是船队的主人,我要为他们负责。因此请让我回去吧,我愿意尽我最后的力量保护我的船和我的船员,所以请你快让我醒来吧,这更为重要,精灵之王。”

    奥伯龙叹息一声:“好吧,如你所愿。”

    他举起长矛,一道闪电闪过,照亮了他苍白的,不朽的面容。

    我醒了,夜晚已至,船舱里充满喧嚣。没有风暴,没有惊呼。

    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夜晚的海洋一片安宁,而我仿佛回到了启程的第一夜,我向船舱内走去,不久我到达了记忆中表弟的房间,里面空无一人,我径直进入,没有发现德洛尔待过的迹象。我看了一眼日历,竟然发现我果然刚刚启程。

    我真的……做了一场梦么?从出发,到风暴,难道都是我的梦境?德洛尔难道根本没有跟我离开英格兰?或者,德洛尔是谁?这时,桌面多了一个闪光的东西,我拾起来,竟然是那个奥伯龙的银饰。现在,我明白了它上面图案的含义,我抚摸一下它的表面,感到一丝冰凉的感觉,现在看来,刚才的经历还是一场梦么?还是这也是奥伯龙的种族那魔法般的技术造成的结果? 我依然无法理解。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可我已经睡不着了,只是胡思乱想。然后,我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想我是真的老了。

 

    大体就是这样,事后我询问船员,他们都说没看见什么苍白的年轻人。安全到达目的地后,我找到我老叔的家,发现我的叔叔已经病逝,只剩一块小墓碑立在他的老房子前,看来我无法从他那里理解事情的真相了。德洛尔也失踪了,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敢去想。

好吧,我的故事到此为止,我不知道那个梦中的精灵之王把德洛尔带去了哪里,以及德洛尔是否真的不是我的血亲,我也不知道我的经历是否只是我的幻觉,我更不知道,我们的衰老是不是一种疾病的体现,是否有一种邪恶的生物寄生在我们每个人的体内。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更加珍惜我的未来,很快,就是我的第81 次航行,我依然喜欢海洋。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梦见过奥伯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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