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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想》第四期02.原创——《星辰童话》上

《异想》第四期02.原创——《星辰童话》上 - 异想杂志 - 异 想

星辰童话


 机械降神


    “赫菲,你得帮我,求你了。”我把屏幕上的图像调转过去,让桌对面的那个男人看清楚我的意思。此刻,坐在赫菲斯托斯的宽敞,明亮,充满欧几里得美感的大办公室里,我向他请求着。就像努力抓紧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赫菲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图像,又看了看我,皱了皱眉,灰色的瞳孔慢慢转向我的眼睛。他淡淡地说:

    “朋友,你疯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准备角斗。”

    “不,你是在打一场赌,而你可能会输掉你的余生。”

    “只是一颗黑洞而已。“

    “就是一颗黑洞。这就是问题。凭我们这么多年的认识经历,我怎么想,我怎么判断,我会怎么说,你应该很清楚。那么你觉得我接下来会怎么说?”

    我沉默了,因为我知道我失败了。他关掉了屏幕。

    “对不起,洛基。很遗憾,我不能帮你,再见。”

……

《异想》第四期02.原创——《星辰童话》上 - 异想杂志 - 异 想

 

    “请下注吧,先生”阿旃陀斗兽场,一位戴着羽毛头冠,婀娜多姿的半裸女郎穿过富豪的人群和炽热的目光,一个一个地问着这句话。片刻间,她到了我的面前,身上的香气把我从郁闷的回忆中惊醒过来。

    “押黑天胜,三百亿吨纯锎金属。”我说。

    “好的,谢谢。”

    目视着女郎妖娆地走入其他兴奋的观众中间,我的心情未有一丝好转。我一口干掉杯中苦涩的液体,抓起杯子,愤怒地砸向观览窗,窗上透明的生物薄膜看出了这个上宽下窄的非生物不怀好意,闪出一道缝,然后再度合拢。杯子进入茫茫的真空中,穿过黑色的超导体防护网,向黑天的行星阵列缓缓飞去。周围的人不知所以然,也学着一边欢呼,一边把自己的酒杯投入真空。

    从结构上看,阿旃陀斗兽场就像一个庞大的戴森球,上亿亿的赌徒被其万有引力吸附在内表面上,期待着即将来临的视觉盛宴。场地的几何中心就是盛宴开始的地方。黑天与毗湿奴的参战行星群像电子云般阵列两边,对峙着,也像两群蠢蠢欲动的公牛们。

    我看看表,十点差十五秒。于是我又要了一杯。

    十点,开赛的号声响彻观众席,仿佛从古老的镂空公牛角发出的声音,原始而狂野。上百颗躁动的行星斗士发动起来,向彼此冲过去。

    打头的几颗重量级行星率先对撞,湮灭成一片火海,接下来,在难以想象的激烈碰撞中,无数无声的死亡礼花在场中绽放。同时,也引爆了观众的热情。赌徒们兴奋地高呼着自己支持的一方。而赛场中央,群星继续鏖战着,炽热的冲击波,耀目的熔岩火混杂一起,在真空中演绎着暴力美学的极致。我看着它们,就像以前一样敬畏地观看这振奋人心的战争。

    看着中央狂热的对撞,与绚丽的死亡,我再次想起一位曾为行星斗兽而发疯的人的一句点评,并默默的给了个赞。

    他说:“这是众神的庆典。”

    “先生?先生?”女性的声音,同时一双手轻轻推了推我的肩。我回过头,是刚才那个女郎。

    “恩?”

    “那边的一位先生让我来找你,他要给你张字条。”

    “好。”我接过字条看了一眼“谢谢。”我把字条在桌下揉成一团,扔到脚下。

    “为您服务,先生,如果你想……”女郎说。

    我打断她:“不用,去忙你的吧”

    女郎走开了,我用目光寻找那个传我字条的人,很幸运我很快就找到了他,他坐在距我一百米的席位上,嘲弄地看着我脸上憎恨的表情。比赛过后,我还是按照字条上所说,来到了他所在的地点——一个散打俱乐部。

    地下二层,我找到了他,束着一块头巾,穿着蓝裤头,正在与一个对手较量。起初,他不慌不忙,与对手有来有往,僵持着。就当我以为他将耐心地继续耗下去的时候,他闪电般地出手了,向对手头部虚晃一招,一记左手勾拳迅速地砸在对手因此挺直的腰间。然后两记近身的肘击,一记被挡住,一记狠狠打在对手的耳根。他的对手猝不及防,不仅上身吃了亏,脚下也出现了破绽。他一脚踢到对手膝盖的后面。同时出手推翻了他。

    “好!”有人喊道。

    “嗨,路西法,我来了,是你找我?”我说。

    “呦,洛基。”他笑着接过随从递来的披风,走下擂台。

    片刻,我们坐在一张小桌子两侧。他眯着眼打量我。一双邪恶的小眼睛,嵌在一张棱角分明的方脸上。发迹之前他曾是一名小歌手兼职拳师,偶然地一个机会,他发达了,成为了他那个区域的首富,也获得了“王蜂”的青睐。现在,他是一个老谋深算的中年人。想知道“王蜂”是什么吗?这个可以待会再说,现在我正忙着尝试用眼神杀死他。

    他看着我,然后像抽卫生纸一样把我的名字从口中慢慢抽出。

    “洛~ 基,~, 其实我找你来,是想想问你一

个问题,你准备好了吗?”

    “什么?”

    “失败。”

    “那个嘛,从出生就准备好了,但就是派不上用场。”

    “很快就会有用了,洛基。其实,你也不必嘴硬。我的手下一直在关注你的动向。”

    “是么?呵呵,我的小弟们也一直在偷拍你呢。”

    他没接我的茬,继续说:“看得出,你的赛前准备很紧张啊。跑着跑那的,话说回来,我还以为你不会出席今天的比赛。”

    “我已经有办法了,我保证你的嚣张很快就要到头了,路西法。”

    “是么?”他看着我,想看看我是否会因此而心虚。少顷,他笑了:

    “想打几拳吗?”

    “什么?”

    “我的全部意思是:我突然不想聊你我之间的比赛的事情了,亲爱的洛基。我们不应过分紧张这件小事。来,跟我打几拳放松放松心情吧,先给你一个揍我的机会。”

    他给我一个含义为“不打就是孬种”的邪恶微笑。看上去很欠扁。

    “当然,我说‘当然’的意思是:我会揍得你满地找牙。路西法。”

    稍后,我穿上一条红色的短裤,把衣服交给我的随从,走上擂台,面对着这个我今后最大的敌人,做好姿势。

    第一回合开始。

    “总共七回合,洛基,准备好了吗?我数到3会打出第一拳哦!”路西法再度骄傲地微笑,同时晃动臂膀,整理全身的肌肉。

    “一……”

    一记重拳。

……

    你是洛基?佩戴银子面具的“王蜂“看着我,纯白色的衣裙高贵典雅,却遮不住姣好的的身材。淡蓝色瞳仁的魅力从面具孔中放射出来,迷人又纯净。她看着我,等待我的回答。

    “是的,女士,我就是洛基。”

    她一声倩笑。

    “洛基,你的声音,很好听。”

    语毕,“王蜂”摘下了她的面具,而我几乎为此窒息。

……

    “洛基,真高兴你打进了决赛,这是为了我么?”

    “当然。见到你这般动人的容颜,每一个男人都愿意倾其所有,千金只为一笑。”

    “是么?我很快乐,那么你可以要求一件除了我的身体以外的礼物,洛基。”

    “那么,我想,可以告诉我你的芳名吗?”

    “海伦,我叫海伦。“

    “真是个好名字。”

……

    “海伦。”冷不防地,一阵疼痛,一丝清凉把我惊醒,我睁开眼,把梦中的名字也脱口说了出来。而尴尬的是,西格恩就在我的身边,手上拿着蘸了酒精的毛巾。

    “西格恩?你怎么会在这?”我坐起来,环视四周。惊异的发现我已经回到了家。而且正在自己的床上,鼻青脸肿。

    “你去跟路西法打架,结果被打的神志不清送回来,像一个小流氓一样,你还问我为什么会在这?而且……”她停止抱怨,转过脸去,声音显得有些哽咽。

    我沉默了。一时不知该如何作为。这几天,我的心中就是一团乱麻,我开始失去我曾引以为豪的判断力和应变力,开始越来越烦躁。而越是这样,事情就变得越糟。

    “好了,”西格恩回过头,“你醒了,那么我要回到工作中去了,再见。”她站起来,向外走去。

    “等一下,西格恩。我……”

    她停下了。

    无穷宇宙,亿万星辰,而人类的足迹当今几乎涉足一半有余,按照尼古拉依. 卡尔达舍夫的文明分类法,我想,我们早已超越了第三类文明。事实上,对我们的生存真正有威胁的有机或无机的敌人已经寥寥可数,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如此渴望刺激的原因。

    因此,人类就像一个熊孩子,玩腻了旧的玩具,把手伸向了更新奇好玩的东西。

    在这样的背景下,星辰角斗诞生了,老人和女人总是认为,把沉得要命的行星恒星装上动力系统在人面前对撞是一种无谓又危险的游戏。可雄性激素旺盛的参与者都知道,只要有合适的“笼子”,星星可以变得比野兽温顺。

    对于主办者和观众来说:一场星辰角斗不仅意味着胜负,或视觉食粮之类的东西,还是一种象征,象征着我们具有支配宇宙的力量,这是一种占有的快感。就像古老故事中的那些神灵,我们成为了宇宙的主人。

……

    西格恩的“星辰童话”艺术设计公司坐落在世界树的树荫边缘。夏季,链接数颗巨行星的巨大植株仁慈地恰好留给这里不多不少的阳光,使这里温暖宜人。傍晚,我与西格恩还有几听啤酒来到了公司的楼顶。在一张简朴的小桌旁相对而坐。

    “你为什么提议我们到这里来?”她问。

    我沉默半晌:

    “因为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从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对么?”她苦笑一声,目光转向夕阳。

    我应该回答是,可我不想那么说,至少不想看上去太绝情。

    “不完全是那样,西格恩。”我说。

    “嗯?那么是为了什么?”

    “也许是为了想陪你回忆回忆往事,像以前一样,看一眼星辰。“

    “嗬,我以为你早就忘了。“

    “没有,我无法忘记。那依然是我最愉快的时光之一。”

    “你无法忘记的是趋炎附势,假情假意,洛基。不过虽然我很反感你,但我还是很高兴你这次意外的邀请。”她抬头看了看世界树枝叶缝隙中露出的已呈紫色的天空。“天还没有黑下来呢。”

    “所以我们有更多的时间。”

    “是么?”她沉默半晌“最近怎么样?”

    “哪方面?”

    “王蜂。”

    “就不要提她了吧。”

    她轻轻摇摇头:“她怎么样?”

    “很……有魅力。我……”

    “也很幸运。”

    “什么?我没听清。”

    “她很幸运,洛基。”

    “这话怎么说?”

    “你知道,我也曾想去竞选王蜂。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听说了成为王蜂能得到的权力,财富,和名声。并梦想如此。”

    我知道她会这么梦想,事实上,这是群星间每个女孩的梦。

    一切都要从一个叫普鲁托的人说起。他是人类扩张行星领土的贡献最大的先驱者,也是那个时代人类的最大地主,首富,和实力不凡的星球开采家。在那个以开拓和开采为主题的年代,他颇具创意地向亡故者的家属购买死者的完整尸身,安装上开采公司的控制器和定位系统,然后成为他的傀儡军队。依此,他的傀儡军侵入了银河的各个可能的角落,驻扎到各个星球,死者在群星间挥动工具,带走了无法计量的能源和矿产。这些能源矿产很快就使他富可敌国,这么形容吧,即使一百个花花公子挥霍千年,也只能掉一个零头。而且,当他的傀儡军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到地球中心,那支恐怖的部队还差点引起了恐慌。还好,只是虚惊一场,普鲁托没有什么独裁的野心。

    然而,这并不代表他没有改变世界的想法。他没有子女,因此他定下一条规则,仿佛一个横亘千年的玩笑:每三十年就选出一名漂亮的女子,没有意外的话,这名女子将成为普鲁托矿产公司的最大股东,即大半个世界的所有者。

    对于这名女子,还有一个附加的便利,就是她将可以从慕名而来的高富帅中选择自己的丈夫,就像王蜂一样。这名继承者不仅拥有蜂巢,还可以挑选中意的雄蜂。如今,行星角斗这种游戏的形成,更是使王蜂招亲变成了世界杯赛一样的角逐。

    我突然发现我走了神,所幸西格恩并未发现我的无礼,而是一直在回忆她小时候一些与目前的情景无关的事。似乎已经忘了当初的话题。她絮絮叨叨,说着一些要么我已经知道,要么我根本不想知道的事情。

    她总是这样,总是喜欢把根本毫无关系的事情联系到一起,当初跟她热恋时,我并未发现这是多么令人讨厌。直到我犯了错误,结束了我的单身生活,我才意识到我根本无法忍受这回事,也许这就是婚姻,总会弄坏一些看上去很美的东西。比如生活,比如爱情。

    “洛基?你在听吗?”

    “在,我当然在听。”

    她的眼中有晶莹的东西一闪一闪。该死,我们生活的太久,她能分辨出我是否在说谎,是否在敷衍。

    我打了个响指,面前的桌子化归金色发光的粉末,飘飘悠悠地按照一个美丽的程式化弧线回到脚下的一个纳米机器人的收集匣之中。留下一个瞬时的光华。

    此刻,夕阳已经沉没在深蓝色的海洋之中。

    西格恩的眼睛在这几秒的金色光华中楚楚动人。我深吸口气,将她揽入怀中。此刻,我真的有一种错觉,仿佛我们回到了从前,回到了同样的一个夜晚。

    “对不起,西格恩,对不起。”

    她抱得更紧,扑在我的肩上,四下寂静无声,只有她的啜泣声清晰可闻。

    天上群星莹莹,没有月亮,仿佛智慧泉的泉水在粼粼闪光。我突然觉得,这个夜晚将会无比漫长。

    转机发生在第二天,赫菲来找我,当时我正穿着睡衣刷牙,听到他来访还是急匆匆处理干净出来迎接。然后,赫菲斯托斯告诉我他改变了主意。

    我不敢相信我的耳朵:“真的?可你昨天不是?”

    赫菲斯托斯十指交叉扣在我的办公桌上。

    “是的,昨天你来找我,我作为我公司的董事长,必须理性地拒绝。不过后来发生的一件小事让我决定冒这个风险。代表我个人,我愿意帮你。”

    “谢谢!非常感谢!有你的帮助,我一定可以……”

    “你的计划呢?时间不多,我们快进入正题吧。把你的想法再跟我说说。”

    “好,赫菲,你知道,我即将进行这场比赛,如果我获得胜利,我不仅能娶到王蜂,我还可以得到巨大的财富。而我比较了决赛的对手,发觉最大的敌人是路西法,你知道他吗?”

    “听说过,往下说吧。但不用略去你的想法。”

    我点点头:“星辰角斗,百分之二十是正确的临场判断和战术,百分之八十是双方经济实力的比拼,而我的实力明显要输给路西法。就目前最流行的钛合金加碳架骨架组成的行星来说,我只能购置46 颗中等体积的,而路西法可以拿出近百颗,硬碰硬的话,我完全没有任何胜算。因此,我有了个想法。我想……要一颗黑洞,我的黑洞,在比赛的高潮突然出现在战场中心,吞噬掉路西法的主力,助我赢得这场角逐。虽然这很疯狂,而且违法,如果我失败,我可能会付出惨重的代价,然而只要我能赢,我得到的将是大半个世界。”

    赫菲叹了口气:“疯狂的梦想家,你总是喜欢做梦,喜欢极端,因此从小就是个捣蛋鬼,不过我……可以试试帮你完成这个黑洞。”

    “这么说你能办到?”

    “有很大可能,可以这么说。我会尽我的努力,这几天你也不要乱跑了,跟着我,看看我们怎么创造一个奇迹。”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首先,我们先去看几位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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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遥远贫瘠的行星。我们降落在一处高地上。站在飞行器的前方,我们俯瞰着下面的情景。

    “赫菲,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老是不注意自己的形象?”

    “怎么了。”

    我指了指如同垃圾堆一样的建筑群。

    “赫菲,这是一个贫民窟,你告诉我这里面住着你的一个朋友?”

    赫菲的表情毫无变化:

    “数词错误,是很多。洛基,别瞧不起他们,他们会有很大帮助的。”

    “天呐,那里的人连一场赌局都玩不起,我敢说他们连星辰角斗是怎么回事都不知道。”

    “闭嘴,洛基。”

    没有继续跟我争辩,赫菲向山下走去。

    我跟着下去,嘴里没闲着。

    “好极了,你倒提示我了,他们也许会教我点巫术。啊!‘天灵灵,地铃铃’”

    “闭嘴。”

……

    出乎意料,那里比我想象的还要破烂和猥琐,看起来似乎还未开化。街道走向毫无规则,我目所能及的都是老旧的残疾的房子,有的甚至像是矿坑。有几个小矮子坐在他们的门口前,不知道在干什么。看到来了陌生人,都直勾勾地看着我。

    “他们是侏儒?”我问赫菲

    “是矮人。说话注意点,不要侮辱他们。他们的祖先是这片矿产的曾经的开发者,也是如今的保护者。

    “他们居然人模人样。”

    “他们就是人类,洛基,你应该知道他们因何定居于此。”

    “知道归知道。”我说。

    在开采行星这门行业发展起来后,无数的人参与进来,就像淘金热。然而,只有少数人成功了。可失败者也投入了自己的全部身家,他们能怎么办呢?最后,他们接受了基因改造,成为了更矮小却较灵活的侏儒。受雇于往日的对手。

    “什么意思?”赫菲问。

    “我觉得恶心,他们是失败者的子孙,赫菲,你的朋友该不会就是其中之一吧。”

    “其中之很多个,你又错了。而且,如果你不愿意找他们帮忙,你可能比他们还倒霉。洛基,你的语气就像你站在高处俯瞰他们,可一旦你摔下来,你会死的更惨。”

    “你说的太对了,可我就是这个脾气,赫菲。”

    “别发牢骚。”

    赫菲走到一个墙角蹲下来。

    “你肚子疼?”我问。

    赫菲没理我,敲敲地面,他的指节似乎碰到了一块金属,发出破铜的闷响。

    过了片刻,地面松动了,向上揭开,一个侏儒脑袋露出来,他长得很丑,头上的几根白毛,不成比例的五官,以及脏兮兮的胡须。一见到赫菲,矮人警觉的目光就变得很友善。

    “嗨。”

    “赫菲先生?你可有日子没来了。怎么今天不仅你一个人,还带了朋友?”

    “你好!布洛克,这位是洛基,算是我朋友吧,我们可以先进去不?洛基有点事情需要你们友善的帮助,你父亲伊凡尔第在吗?”

    “他很快回来,请跟着我。”矮人看了我一眼,

    “洛基先生也请进吧。”矮人下去了,露出一架梯子的顶端。

    赫菲低声说:“进去吧,但是要保持礼貌。”

    “我尽量。”

    赫菲白了我一眼,钻进洞里,我跟着下去,走进了一个幽深,狭窄,令人讨厌的世界。这个世界深处的烟尘十分浓重,不时有金属碰撞的声音传来,还有,就这个星球的气候来说,这里闷热的多。

……

    “你真确定他们靠谱?”

    “当然。”

……

    我们来到了一个较开阔的地点,我看到了一大批矮人在忙活着运作一个古老的仪器。那个叫布洛克的矮人向一个靠墙休息的矮人做了个手势,喊了一声。那个矮人走过来。看到了我们,他也许做了个什么表情,只是被他的胡须遮住了,效果不明显。

    之后,两个矮人交流了几句,用一种极其简短的陌生语言。

    刚走过来的矮人转向我们,用发音不标准的我们的语言说:

    “你们好,我时(是)辛德里,原来一直在南半球的矿山主(住)。我听说过你,赫菲先生,你给过我们帮助。我们的服(父)亲伊凡尔第就在附近。”

    他示意我们跟他走,赫菲带头走在他屁股后面。我只得跟上。在我们行进的途中,他不时停下来做出滑稽的驱赶动作,嘴里还嘟囔着:“哪里来的虫子?”我尽力控制自己,才没有笑出来。

    很快,我就见到了那个矮人伊凡尔第。

    按理说伊凡尔第是这片矮人共同的生父,他应该很老才对,可我看他还是很健壮,像一个人肉杠铃。

    我猜,这是设计矮人族祖先的科学家的小把戏,为的是让他们的年龄不至于影响工作效率。

    伊凡尔第用一块脏兮兮的布料擦擦手,向我们走来。那浓重睫毛下的小眼睛炯炯有神,可我感觉他就像一只心怀不轨的老仓鼠。

    仓鼠说:

    “嗨,赫菲,好久不见。来个拥抱!”

    “嗨,老朋友。最近好吗?”

    他们拥抱了一下,在我看来甚是滑稽。我不想说什么,就静静在一旁翻白眼。

    伊凡尔第回答赫菲:“挺好的,你教给我的那种方法最近派上了用场,山林里的野兽再也没来找我们麻烦了。”

    “不客气。这次还要找你们帮忙。不过呢,首先,我的这位朋友,洛基,他有一点愚蠢的偏见关于你们那神奇的工艺,如果你愿意澄清一下……”

    “当然可以,来吧。”

    伊凡尔第意味深长的瞄了我一眼。

……

    “我……”我看了看面前蒸汽机一般的灰色大型机器,三十分钟前,它还不在这里,只有一堆金属材料,可一大群矮人一起用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把它们熔炼,拼接,安装组件。拼凑出来一个达芬奇风格的大型机械。

    “我得承认我很吃惊。”我说。“但这是什么?”

    “地下漫游机,可以在地幔中任意穿行,这是我的发明。虽然不必现行组装,且早已设计成熟。但我还是希望你看到我和我族人的能力。”

    “我看到了,你们的动作很快,然而,这还是不能证明你们能帮到我。”

    “很快就能了,洛基先生,还有赫菲,我们上车吧。”

    我们走向那台机器,机器非常怪异,特别是驾驶舱的高度明显不足,我总担心会卡到脖子。

    我矮着身才勉强挤下。

    我正想抱怨几句,机器突然发动,我感到了一阵恐怖的震动,巨大噪音和难忍的加速度。

    “别紧张,洛基先生,我们装了弹簧减震,很稳定!”伊凡尔第大声喊着。

    “弹簧!你确定那玩意好使?”我吼回去。

    “不确定!所以我们骗你的!我们使用的是智能生物阻尼!”

    “什么!我没看到你们用过生物材料!”

    “你确定?”

……

    接下来,是一段漫长黑暗的时间,只有噪声和一块指示屏的亮光伴随我们。

……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快了。”

    伊凡尔第说。

    “到哪?”

    毫无预兆的亮光,闪瞎了我的眼睛。几十秒之后,我才渐渐能看清事物,而且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

    一瞬间,我以为我回到了一个位于地下的辉煌的重工业区。一个庞大的球形空间,被无数小灯照亮。无数的空中通道像丝线一样穿梭其间,而数以万计的矮人像织叶蚁一样在丝线的城市中移动,有的推动巨大的机器,有的在某个闪着电子光芒的地方鼓捣着,有的来回汇报着什么情况。

    看的出,他们挖空了这块地壳,建设了一个宏伟的地下要塞。我难以相信眼前所见竟是我一直以为智力低下的矮人所为。那刻我的感觉就像突然发现自己家的笨狗会把π 背到小数点后几万位,甚至还会解偏微分方程。

    我们停止在一个粗糙的平台上,陆续从机器上下来。站在这庞大的要塞面前。我感到伊凡尔第很欣赏我的反应,满面堆笑。

    “现在你可以无所顾忌了吧,洛基先生。”

    “合作愉快,伊凡尔第。”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都和赫菲还有矮人帮手一起混,跟他们研究决赛,至于黑洞,赫菲告诉我可以最后考虑。令人愉悦的是,他答应以个人名义给我贷款,如果我得到了大半个世界,我一定给他一个行星群作为答谢。

    “铬合金行星是目前最畅销的。”

    “别的有吗?天然的金刚石行星?”

    “天然金刚石行星不可能,它们虽然硬度不错,但韧性不好,受不了行星角斗的大规模的碰撞,很容易

造成解体,无法二次撞击。”

    “伊凡尔第,人工纯碳结构行不行?那玩意韧性强,硬度也不差。”

    “我想想,碳的话,一定要定型碳,你不能指望用石墨块砸死对手,然而目前可能还没有制作一颗结构严谨的碳大行星的条件,这可不像合成碳60。你知道,目前的人造行星可不是从什么宇宙大试管中诞生的,主流的有棉花糖法和戴森球法。”

    “戴森球法我知道,就是那个模型熔铸的原理,需要一个比行星更大的模型,什么是棉花糖法?”

    “模拟星云到行星的形成过程,在内核自转时一点一点加材料,直到被吸附到行星上成为它们的一部分。就像裹棉花糖。”

    “问题在?”

    “无论哪种方法,我们依然很难控制行星的结构,行星的最终结构还是得听天由命。最多在表面的某一点镶上坚固的撞角,就像古代战船一样扎穿对手,或只是涂层坚固的东西。但如果要一颗完美的全副武装的行星斗士,还是极其困难。”

    “我不怕花钱。伊凡尔第。”

    “不是钱的问题,不是。”

……

    “你为什么想到黑洞?洛基?”

    “是这样的,赫菲。你先猜猜我为什么不去想中子星,白矮星之类的?”

    “不知道,在我看来,它们也不错。”

    “因为游戏规则,赫菲。规则不允许我这么做。星辰角斗是一个疯狂的游戏,然而并不完全自由。中子星之类的高质量星体带有可怕的惯性,一旦控制不住,就可能撞击竞技场内的观众席,一两颗还好说,可以用炸弹一次炸毁,可一场比赛的行星上百,就防不胜防,容易造成灾难。因此,比赛规则严格限制了它们,一旦它们出现在场上,不管是否有伤害,始作俑者都要被判处极刑。”

    “黑洞呢?”

    “在黑洞这个问题上,性质发生了变化,本来在中子星上安装动力就十分困难,一般仪器材料的硬度难以抵抗中子星的高引力,驱动它们加速行进更是需要极高的能量。

    而黑洞,没有人尝试过去制造甚至奴役它们,动力问题几乎没可能,因此,这才是一个可利用的规则的漏洞,也是游戏设计者对勇敢者的嘲讽。虽然很明显,但没有人敢于去尝试,因为在他们看来,这几乎是不可能的。直到……”

    “出现了一个洛基。”

    “还有他的朋友。看你了,赫菲。对了,还有小矮人。”

    “我可不敢打保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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